“这辈子第一次要直接在地板上动手切割”：贾马尔·卡舒吉在伊斯坦布尔遇害案详情

如果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电影和电视剧里。

2018年10月2日，沙特阿拉伯记者贾马尔·卡舒吉在伊斯坦布尔的沙特领事馆被杀害。59岁的卡舒吉曾在沙特驻伦敦大使馆工作，并与“基地组织”领导人奥萨马·本·拉登有过私交，但近年来他公开反对本国的专制政权，并以政治流亡者的身份生活。

卡舒吉当时在伊斯坦布尔自愿流亡，他前往领事馆是为了取得离婚文件，以便与土耳其女子哈蒂司·詹吉兹结婚。

BBC《全景》节目还原了卡舒吉遇害的经过，他最后一张生前照片拍摄于整整一年前的13:14，地点是沙特驻土耳其领事馆入口处。报道按时间顺序讲述，引用了卡舒吉未婚妻的直接话语，以及听过土耳其情报部门从领事馆录下的录音者的叙述。

事件时间线

• 9月28日。 卡舒吉和詹吉兹第一次前往领事馆，工作人员告诉他几天后再来取文件。卡舒吉刚离开大楼，领馆工作人员便致电利雅得。“通话中，他们谈论卡舒吉时，就像在谈论一个被通缉的人”，联合国人权捍卫者、法外处决问题特别报告员阿涅丝·卡拉马尔说道，她听过土耳其情报部门从沙特行政大楼录下的录音。录音中还提到一项绝密任务，它是“民族义务”。
• 10月1日。3名沙特情报人员飞抵伊斯坦布尔，其中两人曾在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办公室工作。“他们或许察看了领事馆大楼，并试图弄清楚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卡拉马尔推测道。
  
• 10月2日。深夜。 9名沙特公民乘私人飞机抵达伊斯坦布尔，入住领事馆附近的莫文匹克酒店。其中有法医和病理学家萨拉赫·图拜吉，以及可能是行动负责人的马赫尔·阿卜杜勒阿齐兹·穆特雷卜。

• 10月2日。上午。09:55，经常陪同王储出行的穆特雷卜走进沙特阿拉伯领事馆大楼。不久后，领馆打电话给卡舒吉，邀他前来取文件。 

此时，领事馆内的谋杀准备工作已经在进行。穆特雷卜与图拜吉的对话令人毛骨悚然。“他[图拜吉]谈到自己如何做尸检，” — 英国律师海伦娜·肯尼迪说道，她在监听沙特杀手的对话时做了详细记录。 — “能听到他们在笑。他说：‘我通常切尸体时会放音乐。有时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里叼着雪茄。’”

图拜吉完全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我这辈子第一次要直接在地板上切[尸体]。即便你是屠夫，也要把肉体吊起来再分割”，据肯尼迪的回忆，他是这样说的。 —  “什么时候祭牲才会到？” — 他们当时就是这样谈论他的。”

• 10月2日。白天。13:14，卡舒吉走进领事馆。“我记得我们手拉着手走，到了领事馆，贾马尔把手机交给我，说：‘亲爱的，我很快回来，你在这里等我’”，詹吉兹回忆道。录音显示，一群接待人员迎接了卡舒吉，告知他国际刑警组织对其发出了逮捕令，并要求他返回沙特阿拉伯。 

“有一个时刻，从声音可以听出，这个一向自信的人开始害怕了——焦虑感增强，恐惧增加——他意识到很快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肯尼迪说。卡舒吉两次问他们是否会绑架他，并惊讶地说：“怎么可能在大使馆里这样做？”卡拉马尔补充说：“紧随这段对话之后的声音表明，此时他正被掐住脖子。可能有人给他套上了袋子。他的嘴也被强行捂住——可能用手，或其他东西。”随后，有人（很可能是穆特雷卜）说道：“让他动手切吧。”

大约15:00时，詹吉兹仍在等待未婚夫，几辆汽车驶出外交机构所在地，前往附近的总领事住所。3人走进住所，拎着塑料袋和行李箱，据推测里面装着卡舒吉的遗体。

“我一直等啊等，一直等到15:30。后来我意识到领事馆已经关门了，我跑到大门口，问贾马尔为什么没出来。保安说他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哈蒂司·詹吉兹回忆道。 

15:53，外部监控摄像头拍到2人离开领事馆大楼。其中一人穿着卡舒吉的衣服，但脚上是另一双鞋；另一人戴着兜帽，拿着一个塑料袋。下一次他们出现在监控镜头里时，那个冒充卡舒吉的男子已换了一身衣服。他们乘出租车返回莫文匹克酒店。

• 10月2日。晚上。詹吉兹绝望地致电土耳其执政党成员亚辛·阿克泰，并告诉卡舒吉的老朋友，他走进了沙特阿拉伯领事馆，却再也没有出来。阿克泰将此事通报给了情报部门和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的政府，但到18:30时，杀害卡舒吉的那伙人已经飞往利雅得。
• 10月3日。在媒体已经喧嚣一片的背景下，土耳其和沙特阿拉伯发表了互相矛盾的声明：沙特称卡舒吉已经离开领事馆，土耳其则称他仍在里面。
  

卡舒吉失踪后的两周内，领事馆工作人员援引国际法，不允许土耳其调查人员进入其领地。“等到他们获准进入领事馆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没有任何卡舒吉的DNA痕迹”，卡拉马尔说道。

土耳其当局最终宣布卡舒吉已被杀害，但利雅得并不承认，而是提出了各种说法：从领事馆内的一场打斗，到私人授意下的谋杀。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吉娜·哈斯佩尔向参议院委员会通报了此事，此后美国停止了对沙特阿拉伯在也门冲突中的军事援助。

1月，沙特开始审理11名被控与卡舒吉谋杀案有关的被告。这11人中包括穆特雷卜和图拜吉，但没有赛阿德·卡哈塔尼——他是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的有影响力的顾问，据信正是他批准了解决“贾马尔问题”的方案。沙特官方谴责这一“卑鄙的谋杀”，并声称王储与此事“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