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需上门的活动人士

记者谢尔盖·伊万诺夫结合真实案例，讲述真正的公民行动与虚假行动有何不同。

公民行动本是完全正常、健康的现象，但前提是它尚未被用来牟利或换取选举筹码。问题不在于赚钱本身，而在于公民活动的商业化与其理念背道而驰，并损害了其他健康的倡议。

如果按照主观评分，列出那些稳稳地把行动变成生意的组织，前三名大致如下：罗曼·博奇卡拉的“反腐停止”、费多连科-谢维林的“堡垒——停止专断”，以及前“自由党人”伊戈尔·米罗什尼琴科的团体。

博奇卡拉的团体实际上是一个围绕所谓新闻“调查”项目组建的媒体集团。“堡垒——停止专断”以及米罗什尼琴科的战士们，则更像是拥有自己武装分子和行动者的直接行动组织。

这些活动人士最青睐的订单来自建筑市场。首先，这个市场承担得起旷日持久、代价高昂的争斗；其次，正是在这里，他们能在纯粹应用层面发挥最大效力，例如拆围栏或阻止建设。此类行动的委托人通常是竞争对手，或者是某些“看场人”，即那些开发商忘记或不愿向其支付回扣的市场上的地头蛇。

公益组织“堡垒”与“停止专断”

这两个关系密切的公益组织，“堡垒”和“停止专断”，成立于2016至2017年。它们既与基辅的开发商作斗争，也同时为基辅开发商的敌人服务。例如，“堡垒”曾以“愤怒的本地居民”的名义，动员一批与切尔斯科耶村居民毫不相像的演员，保护基辅市民免受米丘林街44号的非法建设之害。

两个组织成立之初，都曾与前乌克兰安全局局长瓦伦丁·纳利瓦伊琴科合作，并处理属于该机构职权范围的问题，尤其是与占领者的贸易问题。但从2019年起，两个组织都转向建筑项目，系统性地追击一名大型开发商，并借助雇来的老太太——她们手持标语牌和横幅——封锁该开发商的所有工地。此后出现了奇迹：“堡垒”负责人费多连科被提名为基辅市议会议员，同时被提名的还有他的另外两名同事——谢尔盖·谢维林和英娜·吉萨。

这一点尤其有趣，因为它恰恰与吉萨的崛起相关，吉萨是著名的明星公关人士。原来，吉萨曾与桑塔·季莫波鲁斯合作，后者是商人伊戈尔·库切连科（90年代以“贡济克”之名闻名）的妻子，而库切连科本人又是国家建筑监察局“看场人”尤里·戈罗沃伊的合伙人，我此前曾写过戈罗沃伊，他还与另一位颇为知名的“看场人”瓦迪姆·斯托拉尔合作。可以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斯托拉尔和戈罗沃伊只是从政党手中买下了名单上的席位，好让他们的下属能够以议员的“证件”，而不再是街头活动人士的身份，去打压竞争对手。

还有几个有意思的事实。尤里·费多连科在“堡垒”公益组织中有一位合伙人——叶夫亨·芬科。叶夫亨拥有汽车服务公司“基辅汽车服务Plus”，该公司与“堡垒”的联系不仅在于创始人本人，还在于共同的联系电话+380632125488。

“基辅汽车服务Plus”与“波利内克斯”公司登记在同一间办公室，而且据注册登记数据显示，在这间房间式办公室里只登记了这两家公司，它们都与声名狼藉的开发商有关。

“停止专断”与“基辅市汽车司机联盟”公益组织有关联。2018年3月，爆发了一起丑闻：该组织利用声名狼藉的假冒登记机构“普特里夫斯科”市属国有企业的服务，登记了库德里亚绍娃街16号一栋非住宅建筑的所有权，而该企业是“Bihus.Info”调查中安德烈·瓦夫里什相关案件的主要涉案方之一。另外，谢维林在一段时间里还与他的伙计们一起兼职充当“假冒爱国者”的雇佣打手。

伊戈尔·米罗什尼琴科的团伙

前基辅市议会议员伊戈尔·米罗什尼琴科是费多连科、谢维林以及其他充满热情的人的导师和精神领袖。作为经验丰富的政客，他并未创建一个与自己明确挂钩的组织，而是根据具体情况与不同的活动人士团体合作。

伊戈尔相当有创造力，会根据案例为商业化的行动增添一些艺术色彩。有时，几名举着标语牌的老太太就足够了；有时，则会开来几十名运动员。尽管米罗什尼琴科屡次在选举中落败，因为没人愿意为他购买名单席位，大家都知道他只为自己工作，但伊戈尔仍获得了戈罗沃伊兄弟这些稳定的庇护者的支持。这两兄弟总需要有人在首都的各个工地上跑来跑去。

尽管处理事务的方式颇具创意，伊戈尔仍不断卷入丑闻。2018年7月，开发公司“ZIM Capital Group”的所有人扎戈柳克公开指控米罗什尼琴科，先勒索200平方米、后又勒索400平方米的“Parkland”住宅小区房源，以换取工地上“平静的氛围”。耐人寻味的是，在这一指控发出之后，伊戈尔·米罗什尼琴科突然停止评论“帕克兰”——他个人页面上最后一次提到该住宅小区，日期停留在2018年7月。

2015年，同党成员弗拉基米尔·蒂申科在法庭上指控米罗什尼琴科，称他从奥索科尔基的一名开发商那里收了钱，并游说在佩切尔斯克区为瓦列里·霍罗什科夫斯基的建筑项目开绿灯。米罗什尼琴科甚至试图起诉“Slidstvo.Info”，原因是其报道引用了这些指控，但未能成功。今年，国会议员库切连科，以及开发商“Intergal-Bud”，也指控米罗什尼琴科敲诈勒索。

米罗什尼琴科的财产申报不能不令人为他的富足而感到欣喜。2015年，基辅市议会议员购入了一辆宝马X5，而他的妹妹塔季扬娜注册了“La Terrasse”公司，经营同名餐厅，该餐厅位于波德尔区。

你知道吗，乌克兰最成功的女企业家，通常是议员和官员的妻子、姐妹、母亲和祖母。塔季扬娜也不例外，她公司的业务进展得非常好，以至于她聘请哥哥担任广告经理，并且在头两年的工作中，又买下了一辆崭新的宝马（并把它送给了哥哥）。

伊戈尔的前妻加琳娜同样在商业上风生水起：2015年，她是“Nivki Plaza”酒店的所有人。有人声称，这家酒店实际上并不属于她，而属于她的前夫，因为前妻的酒店和姐姐的餐厅位于同一地址——维舍夫斯基街5号。

“反腐停止”公益组织

该组织将自己定位为一个反腐败的记者项目，特别是反对非法建设。该组织于2015年由罗曼·博奇卡拉、塔拉斯·利利克和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创立。

这些小伙子从事各种各样的工作。他们提供的服务包括：由少数“活动人士”（最多10人）组成的小组行动、向各类机关发出的询问、以及在组织网站上发布的报道。标准套餐的价格是5至10万美元。

由于声誉特殊且引用率较低，“停止腐败”服务的实际效果并不大，但博奇卡拉的公司仍有其价值，因为他优化了流程，并提供综合解决方案：无需另外雇用活动人士、记者，也无需在媒体上发布文章。

该组织与腐败的“斗争”极为选择性。比如，他们积极攻击雷杜特纳亚街的建筑项目，或波什托瓦广场上的“Kompot”餐厅，但对于声名狼藉的“湖畔爱国者”综合体（湖畔43座高楼，位于“Arkada”银行的绿地上），他们却至少连续两年，即从2017年到2019年，积极地为其辩护。

总体而言，“停止腐败”派的人拍摄了约30部关于“爱国者”的赞颂性报道，同时大肆抹黑“奥索科尔基生态公园”。最可笑的是，“生态公园”是伊戈尔·米罗什尼琴科的项目，而米罗什尼琴科是博奇卡拉的直接竞争对手，曾破坏了“Arkada”的计划。原则上，情况本可以相反，但在这里，谁先雇用了谁，已经无关紧要。

记者瓦西里·克鲁特恰克展示了反腐斗士们开什么车。据他介绍，“停止腐败”组织的成员聚集在基辅第37号学校的场地上踢五人制足球。

罗曼·博奇卡拉开着路虎揽胜去那里，确切地说，是由司机把他送过去的。“停止腐败”的另一位负责人博格丹·迈丹尤克（赫梅利尼茨基）则开着梅赛德斯-奔驰G级。“停止腐败”位于基辅市中心普雷斯拉温斯卡街的办公室看起来也不错，但如果想到“停止腐败”的客户之一是“复兴精神中心”的创始人弗拉基米尔·蒙坦，那么一切就显得合乎逻辑了。“停止腐败”网站上至少有5篇详细报道专门描述蒙坦及其邪教活动。国际组织“全球调查性新闻网络”已将“停止腐败”除名。

博奇卡拉的组织拥有一系列卫星组织，每个都履行自己的职能。例如，“人民反腐”负责写信、在办公室和敌对者的住所附近散发传单、拍摄视频（例如支持查卡洛夫斯基广场的开发商），而“现实真相”等资源则提供信息支持。

开头我提到过三个团体，但这些只是市场上的主要玩家。他们的后脑勺已经被年轻的新结构吹着气了，例如列夫琴科-库特尼亚克的双人组合。与上述有组织的团体相比，前国会议员尤里·列夫琴科及其“人民统治”党的伙伴、前基辅市议会议员斯维亚托斯拉夫·库特尼亚克和普罗霍尔·安东年科显得相当低调：没有昂贵的汽车，也没有高端房产。

然而，这些人同样不能被称为真正的活动人士，因为他们虽然宣称保护社会利益，实际上却只专注于纯粹的政治自我宣传。仅今年，他们就因此陷入两起丑闻。

起初，尤里·列夫琴科与所谓“专家”格奥尔基·莫吉利内伊一起介入了基辅著名的戈贡恰拉街17至23号抗议行动（列夫琴科后来删除了该帖子）。这场抗议此前已持续12年，并且已接近成功结束，即开发商自费拆除多余的两层楼。

列夫琴科与莫吉利内伊录制了一段视频，详细向观众解释说，这12年来活动人士的做法都是错误的，建筑物应当整体拆除。但尤里没有说明具体该如何做，也没有解释，为何在长达12年的抗议和法律拉锯中，他从未对这块场地表现出一丝兴趣。

真正的抗议活动人士和当地居民对此极为愤怒。最终，尤里删除了帖子。从此之后这座建筑再无人提及，也没有法律诉讼，由此可见，他在选举后已经把这栋楼忘得一干二净。

另一件不愉快的事发生在马卡罗夫斯卡-罗莫达诺夫街抗议活动的积极分子奥尔加·恰班身上。奥尔加代表一群居住在断电、属于危房的住户。这群人决定接受开发商的提议，搬进开发商在他们房屋旁边兴建的新建筑群。这件事并不讨列夫琴科及其手下的喜欢，于是他们开始恐吓这位活动人士。不过，列夫琴科对这一建设项目的兴趣可能很快就会消失，因为选举已经成为过去。

最后，我们总结一下，在上述人物的诠释中，公民行动是什么，以及它具有哪些特定特征。

1. 选择对象不合逻辑，数量也不合理。真正的系统性活动人士通常只专注于一个议题。自行车活动人士关注自行车基础设施，城市规划者关注交通流量和公共空间，文化遗产守护者关注建筑纪念碑，反腐人士关注腐败。虚假活动人士则什么都管，并且总有时间参加集会和行动。而且他们也有钱。
2. 与其“作战”领域的代表有联系，而他们的开销甚至与收入大致不成比例。真正活动人士的典型形象是一位普通的教师或学生，他们真诚地关心历史中心的保护，在社交网络上发帖，帮忙制作标语，并参加集会。假活动人士的典型形象则是一名前国会议员的助理，他与全城二十处建设项目激烈斗争，同时却莫名其妙地支持其中某些建设项目，表面上没有任何工作，也没有生意，却突然买下了一家酒店。
   
3. 有偿新闻。文章发布在小型网站上，这些网站的信息总是以高度主观的方式呈现，并且在需要时往往会从网站上消失。
   
4. 与强力部门保持友好关系，准确地说是与其中的个别代表保持友好关系。因此，与真正的活动人士不同，我们的这些主人公通常不会去招惹执法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