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9000美元”。“黑市数据”是如何运作的，又该如何保护个人隐私？

关于个人数据安全的“难言之问”。

移动运营商、银行、网购平台和出租车服务如今对我们的了解，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在享受现代文明便利的同时，自愿交出了自己的个人数据, 

使用出租车应用、外卖服务、网上银行，以及现代社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各种服务时，我们会泄露自己的登记信息、通讯信息和生活习惯信息，此后便无法再控制这些信息的去向。

国家掌握的关于我们的数据更多。除其他权力外，国家还有权限制公民的通话和通信秘密。

从银行账户流水到电话窃听，所有这些信息都可以在“黑市”上公开购买，这要归功于商业服务机构和国家机关中被收买的工作人员。这为记者、黑客、诈骗者或犯罪分子提供了广阔的活动空间。 

TK Media编辑部调查了“黑市数据”是如何运作的，以及在数字时代，人们应当采取哪些措施来维护隐私权。 

据说银行和服务机构的工作人员可以把我的数据卖给第三方。这是真的吗？

法院数据库和互联网上大量的广告表明，这种做法确实存在。新邮政快递的一名员工可能会以100至500格里夫纳的价格，把您的登记信息（地址、电话号码或服务使用数据）出售给诈骗者；银行经理则可能根据所需数据的类型、客户身份以及相关风险，以500格里夫纳至300美元不等的报酬，将您的登记信息或账户流水转交给不法分子。

除了针对特定个人的查询，网上还可以购买银行、网购平台、邮件服务、交易平台乃至国家机关客户的数据库。 因此，您不必惊讶出租车服务和网购平台为何知道您的电话号码，并不断向您发送广告短信，米哈伊尔·波普拉夫斯基也会邀请您参加他的周年纪念音乐会。

数据库的价格取决于客户数量、数据的时效性、卖家的野心以及买家的支付能力。一般来说，在网上购买一个数据库的价格从1000格里夫纳到数百美元不等。无需进入暗网，个人数据就在众多电报聊天群中公开买卖。 

凡是能接触到您个人数据、并且这些数据对某些人有价值、有人愿意付费的人，都可能出售这些数据。任何公开的公司和机构，即使拥有由营销人员精心塑造的最光明的声誉，也只是一个品牌、一个虚拟形象，其背后站着的是普通人。 

处理您个人数据的，是那些职位较低、薪水不高、在企业等级中处于低层或中层的管理人员。他们很容易被诱惑，去做不需要太多努力就能获得额外收入的事情。这些因素，加上存在的需求，为个人数据交易的繁荣提供了肥沃的土壤。

我不希望有外人查看我的账户交易记录。该如何防止这种情况？

当您与某项服务共享个人数据或使用其服务时，您应当意识到，您的数据和使用记录可能会被转交给第三方。

在某些情况下，诈骗者确实更难获取您的数据。 

例如，如果您是私人银行的VIP客户，普通经理就无法获取您的登记信息和账户流水。只有VIP业务部经理或银行安全部门的工作人员才能访问您的数据。这会大大增加诈骗者的工作难度（除非他们在机构内有相应的“内线”），提高委托方的成本，并使银行工作人员承担更大的风险。 

还需要指出，数据交易在大型银行和零售网络中尤为猖獗，例如私人银行、储蓄银行；小型银行则较少。原因很清楚：客户越多，数据就越多，围绕这些数据的“市场”形成得也就越快。 

还有谁可能出售我的数据？而且到底是谁在购买这些数据？！

所有能接触到含有价值信息的数据库的人都可能。一名警察可能会出售数据，取自“阿尔莫尔”和“纳伊斯”数据库，除登记信息外，这些数据还可能包括您的违法记录和被追究责任的情况，或车辆信息及车牌查询结果。能接触“加尔特”数据库的边防人员，可能会出售您的出境记录：您何时、以何种方式、持哪本护照、与谁一起、前往何方离开乌克兰境内。能接触婚姻登记处数据库的人，可能会出售关于您亲属和家庭成员的信息。税务人员可能出售您的收入数据，养老基金的工作人员也一样。银行经理可能出售您的登记信息以及账户所有交易的流水。乌克兰国家安全局的工作人员可能出售您电话号码的通话“流量”记录，甚至会为钱窃听您的电话；能接触“智慧城市”数据库的执法人员，则可能通过城市摄像头系统，实时追踪您的驾车行踪。

可能对您的个人数据感兴趣的人有很多。最无害的情况下，可能是调查记者，他们想知道您去过哪里飞行，通过税务人员的数据获取您的官方收入总额，或者查询您亲属的登记信息，以核实他们拥有的房产或汽车；对您私生活感兴趣的，还可能是善妒的配偶，他们想核查您的开支、通话记录，或获取您的位置数据，以确认您是否真的去第聂伯出差，而不是和情人去巴厘岛。

在更不愉快的情况下，可能是为了诈骗而收集您个人数据的骗子；可能是调查您财务状况、打算恐吓您亲属的讨债人；也可能是把您视为潜在受害者的犯罪分子。 

上述所有可能对您的数据感兴趣的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绝对不是您的好人。

您说连乌克兰国家安全局的工作人员都可能出售我的数据。什么是“手机通话流量”？

无论是私营银行、大型网购平台还是国家特勤机构，任何组织都是由有血有肉的人组成的，他们有各自的欲望、野心、恶习和缺点。法院公开数据和执法机关自己的报告都表明，执法人员可能利用职务之便，向商业机构出售信息。例如，最近执法部门报告拘捕了一组人员，其中包括在职的乌克兰国家安全局工作人员，他们曾出售用户的移动通话数据。根据公开的侦查数据，对一个号码进行两个月的“窃听”收费9000美元。今年7月，国家调查局报告拘捕了一名乌克兰国家安全局工作人员：据侦查版本，他曾以2500至5000格里夫纳的价格出售移动通话“流量”，每个号码的账户流水均可单独出售。尽管不断有执法人员因钻营而被拘捕的新闻，但在黑市数据上，仍可见到出售号码流水或为某号码设置“窃听”的广告。问题很清楚：执法人员薪水低，有获取信息的渠道（即接触信息的权限），而市场上又存在对此的需求（即愿意付费）。

手机号码的“流量”，或称电话号码详单，是指在所查询的时间段内您的通话和通信记录（收发短信和通话），以及您的位置信息（与移动基站的连接记录），通常为6个月，同时还包括手机的IMEI。此外，详单还能显示最常联系人的统计数据，从而勾勒出您的社会关系图谱。在将号码“实体化”（即确定每个号码的所有者）之后，信息的持有者就能掌握您的关系网、行踪以及生活习惯（例如您夜里住在哪里、白天在哪里工作）。对您感兴趣的人，可能想获取某一时间段的信息：查明您在特定时间身在何处，或者您在某些日期与谁通过话。执法人员不时对秘密数据卖家的突击搜查，会在短期内影响价格，但价格很快又会回落。

等等，您说的这些我很难接受。我知道通话和通信秘密受宪法保障，只有法院才能批准访问我的通话内容。法官怎么可能在我没有犯任何罪的情况下批准这种许可？

人的因素是任何系统的主要弱点。少数预审法官工作负荷巨大，每天要审理几十份申请，而且审理时限只有24或72小时（根据刑事诉讼法，法官必须在这一期限内审议申请），他们在客观上根本无法认真审查申请。在这种条件下，审理并批准侦查员的申请，实际上带有很大的形式主义色彩：指望法官会分析申请、亲自“实体化”电话号码、查明其所有人并弄清其与具体刑事案件的关系，是很天真的。很可能，法官只会直接批准申请，签发由助手从检察官带来的U盘上复制过来的裁定。 

执法人员自己也可能把所需的电话号码“塞进”别人的刑事案件中：通常涉及的是以“恐怖主义”、“叛国”、“资助恐怖主义”以及其他与公共或国家安全有关的罪名立案的刑事程序。

把无关的电话号码，甚至具体的人，“塞进”方便的案件中，是很常见的做法。例如，部长顾问、负责被占领领土事务的尤里·格雷姆恰克，就因涉及对塔季扬娜·切尔诺沃尔的殴打案件、以诈骗嫌疑被拘留。该案发生于2014年。原因在于，检察总局的特别调查部门在2018年之后已失去对新刑事案件的侦查权，但又不愿把这起备受关注的案件移交给国家调查局。 

此外，移动运营商也经常在没有法院裁定的情况下，把账户流水数据交给执法机关。

那我的通话真的可能被监听吗？谁需要我的通话，又出于什么目的？

您的通话可能被有权从传输电信网络获取信息的执法机关监听（直到不久前，这项权力只属于乌克兰国家安全局和内务部，而在通过第1009号法案后，国家反腐败局和国家调查局也获得了这一权力），或者被其他拥有专用设备的人监听。

如果您的号码被设置了“二号”（即监听），相关人员可以获取您电话通话的录音，阅读您的短信，并且是“实时”进行的。 

有时，对他人最有价值的可能不是您的电话通话，而是您在通讯软件中的通信或电子邮件内容。如果窃听的号码与您的电子邮箱或脸书账户绑定，“窃听”就可能帮助他人进入您的电子邮箱或账户。在这种情况下，您的敌人可以通过“忘记密码”按钮进行“重置密码”，并以您的名义“恢复”账户访问权，他们通过输入邮件服务或社交网络发送到您手机号码上的一次性验证码来“确认身份”。此类操作往往发生在深夜，您睡着了，对此一无所知：在此期间，您的敌人可以访问账户、备份通信记录，甚至可能以您的名义发表公开声明。

截获短信对网络诈骗者同样有吸引力，因为许多加密货币交易所都将短信双因素认证作为身份确认方式。在美国，许多加密货币创业者成为此类诈骗的受害者，被盗加密货币钱包中的资金损失达数千万美元。不过，在美国，诈骗者并不借助特勤机构的服务，而是利用欺骗移动运营商员工的手段，运用社会工程学方法恢复受害者的电话号码。 

诈骗者的另一种常见活动是色情勒索。诈骗者入侵社交网络、iCloud的用户账户，专门挑选账户保护水平较低、不够警惕的受害者，然后以公开私密通信或露骨的照片、视频内容相威胁进行勒索。当然，截获短信并非入侵账户的唯一方式，也不是最简单的方式。

听起来很吓人。如果收短信的手机号码不是可靠的方式，我该如何保护我的电子邮箱和社交网络账户？

为了保护您的数据，应当遵守以下几条规则。

将您的电子邮箱、脸书、Instagram、推特等社交网络账户以及通讯软件账户，绑定到一个新的手机号码上。这个手机号码只能由您本人知道，不要告诉朋友、同事或亲属。不要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它，也不要在银行、出租车或商店等其他服务中将其作为联系方式留下。

不要把用于保密的SIM卡插入您作为主要设备使用的手机中。执法人员可以通过手机的IMEI，获知曾经插入该设备的所有SIM卡号码。这样一来，您的号码就会暴露，您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都将失去意义。

不要通过网上银行从您的账户为保密号码充值。这样一来，这笔操作会留在您的银行交易流水中，您所做的一切努力也都将失去意义。最好通过一次性充值卡（还记得那种要用硬币刮开的卡吗？）或iBox终端进行充值。在使用终端时，不要进行授权，也不要通过输入主要手机号码来确认身份。

购买一部简单便宜的按键手机，用完后将其处理掉；或者购买IMEI为零的手机长期使用（此类方案可在互联网上找到，也可以在无线电市场找到）。请记住，通讯软件中的电话号码至少每半年应更新一次，以免发生不愉快的情况：运营商会把不活跃的号码卖给新客户。

在您的电子邮箱、社交网络或通讯软件的设置中开启两步验证。不要将接收短信验证码作为两步验证方式。

安装Google Authenticator——应用程序，它会生成一次性密码，每次从新设备登录时都需要将其作为双因素认证输入。这样，如果犯罪分子没有您设备的物理访问权限，就无法进入您的账户。

另一种“物理”保护方式是令牌。令牌是用于身份认证和识别持有人的加密密钥。确认身份时，需要将其插入设备。令牌可以在众多网购平台上轻松购买，然后在电子邮箱或社交网络的设置中将其配置为身份认证方式。

谷歌、脸书和苹果还提供通过主要设备确认的双重认证方式：即在尝试登录时，您会收到一条通知，询问您是否允许该登录，并提供“是”或“否”的选项。

那么如何保护我的主要手机号码呢？就是我在银行留下、日常个人使用的那个号码。

如果您关心自己银行存款的安全，那么至少应当注意保护与网上银行绑定的个人手机号码。 

今年8月，网络警察报告拘捕了一组从乌克兰普通公民银行账户中盗取资金的人员。据侦查版本，诈骗者在黑市上购买了银行客户的电话号码数据库，然后通过运营商服务中心的“恢复号码”服务复制了SIM卡。 

获得SIM卡副本后，诈骗者登录受害者的网上银行，并将资金转入自己的账户（顺便一提，在网上可以轻易购买以他人名义开设的银行卡——“幌子”卡；缺钱的人会出售自己的护照数据，以自己的名义开设银行账户，然后中间人再在网上转售这些账户）。受害者主要是领取工资的人，如教师、医务人员和社会服务领域的工作人员。据执法人员的侦查，诈骗者共盗取了约150万格里夫纳。

这类诈骗方案之所以可能实现，是因为移动运营商的安全协议较为薄弱，允许在未经号码所有人充分身份确认的情况下恢复电话号码。为了复制SIM卡，诈骗者根据具体运营商的规定，必须说出最近的三次最常见呼入/呼出通话，以及最后一次为该号码充值的金额。 

您的呼入/呼出通话数据可以通过电话号码详单获取，而这些详单也可以在黑市上购买；至于最后一次充值的金额，则可以通过终端自行为号码充值来获知。

您可以保护自己的电话号码，防止第三方复制。为此，您的号码必须是合约号码。

在这种情况下，申请复制SIM卡的人必须出示护照并通过身份识别。当然，犯罪分子也有可能伪造您的证件，或者收买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但通常来说，诈骗者更倾向于寻找“更容易得手的猎物”，避开难度较高的任务；而且，“服务中心里的自己人”极有可能因将SIM卡副本交给外人而承担法律责任，这可能导致所有共谋者的身份暴露。 

1. 在您运营商的服务中心办理合约号码；
2. 在网上银行的设置中关闭通过短信进行的身份确认。

截获短信是入侵电子邮箱的唯一方法吗？

最常见的邮箱入侵方法之一是“网络钓鱼”。网络钓鱼有多种形式，其方法、风格和手段各不相同。钓鱼邮件的目的，是引起您的注意，诱使您点击链接或打开附件，然后输入邮箱密码，将密码交给犯罪分子。此外，下载文件还可能使您的电脑感染恶意软件。 

自己把密码交给诈骗者？这似乎超出了可能的范围，但这取决于邮件的质量。钓鱼的质量取决于专业人员的水平。对目标了解得越深，就越有可能找到合适的切入方式。例如，您正在接受侦查，然后收到一封来自侦查员的邮件，附有传唤您去接受讯问的通知；或者同事发来一份工作报告，文件名看起来毫无可疑之处；又或者您是记者，收到一封以您报道人物的名义发来的起诉书邮件。钓鱼者经常伪造发件人地址，创建一个只有一个字母不同的相似邮箱；而现代技术甚至允许完全替换发件人地址。

我使用Telegram通讯，它是最安全的通讯软件，不会与任何国家的特勤机构共享我的数据。因此，我对自己的通信保密性很放心。

尽管Telegram相较其他通讯软件有明显的竞争优势，但它也有自身的缺点。例如，Telegram几乎是主流通讯软件中唯一一个在新设备登录时会同步您聊天历史记录的（秘密聊天除外）。这意味着，如果您的对手通过截获带有验证码的短信获得了您的账户访问权限，那么登录账户后，他就能访问您全部的通信记录。 

同时，如果遵守某些安全规则，Telegram确实是主流应用中最安全的通讯软件：

1. 涉及敏感话题时，应在一对一的秘密聊天中交流；
2. 设置消息自毁计时器（1小时/1天/1周）；

设置云端密码后，您就可以保护账户不被未经授权的人干扰。这样，即使有人截获了带验证码的短信，并成功通过第一步验证，系统也会要求其输入您事先设定的额外密码。如果对方不知道您设定的密码，就无法进入您的账户。

当然，您可能会反驳，举出Signal或Wickr作为您认为安全性更好的通讯软件的例子；或者您可能根本就是喜欢在通讯软件里下棋的人。但事实是，在乌克兰的现实条件下，使用这些软件的人数极少，而强迫每一位对话者安装、注册并熟悉您选定的通讯软件，对你们双方来说都不太方便。

如果犯罪分子截获了带验证码的短信，他们能绕过Telegram的额外密码吗？

Telegram允许“重置”云端密码。这一功能是为那些确实忘记了密码、但又必须访问账户的用户设计的。Telegram会要求您确认身份，即向设置云端密码时指定的电子邮箱发送一次性访问代码，而这恰恰为犯罪分子提供了可乘之机。

为了避免麻烦，在设置云端密码时，应当专门创建并指定一个仅用于此操作的电子邮箱。其他人不应知道这个邮箱：也就是说，您不应将该邮箱用于其他目的、进行通信，或在其他服务中使用它（例如将其作为银行员工的联系地址，或用它注册Glovo或优步）。

那如果我的手机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上述预防措施可以保护您的账户免受远程入侵，但您的对手感兴趣的信息，可能实际存在于您的设备上。因此，不排除您的敌人可能决定以物理方式夺取您的手机。这既可能是执法人员在搜查您的住所、汽车或办公室时做到的，也可能是夜间在角落里伏击您的抢劫者所为。为了保护您的手机，应当遵守以下规则。

1. 关闭通过Face ID或指纹解锁手机的功能。技术进步让我们可以通过一瞥或触摸手指解锁手机，但请不要怀疑，执法人员很容易利用这一点，把手机举到您面前，或强行将您的手指按在Home键上。请使用普通的密码解锁；
2. 设置在连续10次输入错误密码后自动格式化设备；
3. 为每个通讯软件单独设置额外的访问密码。Telegram、WhatsApp和Line都支持这样做。遗憾的是，脸书和Instagram的通讯功能不支持。尽量把在不安全通讯软件中的交流限制在讨论窗外的天气上；
4. 不要截图保存聊天记录。如果确有必要截图，不要长时间将其保存在设备上；
5. 涉及敏感话题时，在Telegram的秘密聊天中交流，并设置消息自毁计时器。Telegram允许设置消息在1小时、1天或1周后自动销毁；
6. 养成每月清理聊天记录和不必要照片的习惯。在日历中设置提醒，以免忘记；
7. 所有重要的纪念照片、文件、前任伴侣的私密照片，或您自己的私人照片，以及任何不应被他人看到的内容，最好存放在可靠的云服务中，并且该账户不应与主要邮箱或手机号码绑定。不要长时间将可能使您受损的数据保存在主要设备上；
8. 将笔记和个人记录保存在允许设置额外访问密码的服务中。例如，可以使用印象笔记。iOS设备上的标准备忘录也支持设置额外的访问密码。

太好了，我已经按您说的做了，设置了额外的访问密码，还关闭了Face ID！现在，如果我的手机被执法人员拿走，他们就无法解锁它了吧？

这完全取决于您自己。要记住，执法人员不会费力去脑中逐一尝试可能的六位数密码组合，他们会去找那些知道正确答案的人。您已经付出了不少努力，构建了防线，设置了陷阱，建立了数字前哨，但您的防护策略中最大的弱点恰恰是您自己和身边的人。有人会告诉您，您有义务向执法人员提供密码，他们会施压、威胁，甚至动用武力，逼您说出正确答案。执法人员会不断升级局势、加大压力，挑选可能奏效的方法。

博主、前信息政策部部长顾问亚历山大·巴拉博什科在2018年11月的一家餐厅里被军事检察院的工作人员拘留。在执法人员把他送回家进行搜查的途中，他们试图获取他iPhone的密码，因为该设备上的FaceID功能已被关闭。每次回答错误，他就会被击打头部。次日，佩乔尔斯克区法院将这名博主送往卢克亚诺夫斯卡羁押中心，并提出可以以350万格里夫纳保释作为替代措施。为了获取手机密码，执法人员与羁押中心管理层达成协议，将这名博主关进所谓的“压力牢房”。在那里，数天内，羁押中心的在押人员在管理层给予的好处的诱惑下，逼迫这名博主交出手机密码。是否采用这些手段，以及执法人员的执着程度，取决于您的敌人对您设备上的信息有多大兴趣。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在绑定外国号码、并使用化名的通讯软件中处理公务通信，执法人员能否证明这个账户确实是我在使用？

能。例如，如果在经授权的搜查过程中，在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您的手机被没收，而手机上安装了该通讯软件，并且登录着您的化名账户。另一种情况是，如果您的某位对话者或同事作证，并向侦查部门确认，这个账户确实是您在使用。在这种情况下，将形成“您的话对证人的话”的局面，而指控版本的分量将取决于作出类似证词的证人数量，以及聊天记录的内容。收集到的证据是否可采信，以及怀疑是否合理，将由法院来评判。然而，执法人员往往关心的不是证明您有罪，而是获取您的公司机密。

为避免不愉快的事件，应当遵守以下规则：

1. 尽量避免使用真实姓名称呼他人，不要分享个人数据：护照扫描件或个人文件；
2. 在设置了消息自毁计时器的秘密聊天中讨论敏感话题；
3. 有些通讯软件允许同时从您的设备和对话者的设备上删除消息。应定期使用这一功能；
4. 交谈时，要像有第三者在旁边听一样。

我有很多工作群聊。我很注意保护自己的账户，但我怎么能确定同事也做到了同样的事情？有些通信内容不宜让外人看到。

私人通信的保密，与安全的性行为一样，是所有参与者共同的责任。您无法百分之百确定，您的对话者不会把您的聊天截图转给第三方，也无法确定他的邮箱密码不是孩子的生日——这固然很可爱，但也同样不计后果。

从青少年时期起，我们就知道无保护的性行为有风险，但谁说在网上粗心大意，或者使用不安全的信息交换渠道，就不会带来后果呢？正如在欠发达国家预防性病威胁一样，只有系统的教育和宣传工作，才能使您的公司免受不愉快后果的影响；也就是说，只有您作为公司负责人才能做到，因为如果没有对战略威胁的认识，也没有来自上层的政治意愿，那么就不会有人来引导自我教育的方向。 

只有引入企业安全标准并对员工进行系统培训，才能有效降低风险。

请盘点各项流程，弄清信息是如何交换的，并评估风险。不妨把它当作一场游戏：设想您是掠夺者、检察官或不择手段的竞争对手，需要“黑进”您的公司。您会怎么做？您看到了哪些漏洞？需要按哪些按钮？公司防御的突破口会在哪里？

1. 安排一天时间，盘点您的个人和工作账户；
2. 确定主要的沟通渠道；
3. 确定风险区域；
4. 着手消除这些风险。

遵守这些建议，有助于避免将来出现不愉快的问题。

除了为员工制定信息安全规则之外，还必须建立监督和检查其遵守情况的制度。您的员工和同事可能因为愚蠢、粗心，或认为这与自己无关，而无视既定规则。结果，他人的疏忽大意以及对管理层指示的漠视，可能会危及您和您的企业。

如果您是任何规模和营业额的企业主，那么您的公司里应当有一名技术专家，其能力应比会安装Windows、更新Office或安装杀毒软件（不过这一点也很重要）稍微高一些。这可以是系统管理员，也可以是网络安全部门负责人——您可以想出任何您喜欢、并能满足员工野心的好听名称。该专家的职责应包括企业数据安全、威胁监控和防止数据泄露。您的数据应存放在您自己的服务器上，而该服务器不应物理上位于办公室内。有人把公司文件复制到了U盘上？或者电脑感染了病毒？您的安全人员应当知道这些情况。技术专家应在公司内部工作，但不应与同事过多来往，以免发展出私人关系。 

还要注意办公场所的物理安全，定期检查工作区域是否有窃听器和监听装置。您可能认为自己的办公室是堡垒，但如果在反腐败检察院负责人、地区行政法院院长或国家调查局局长的办公室里发现了窃听装置，那您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与其读搜查或拘留的笔录，不如制定一套良好的公司安全规程。

好吧，这些都很有意思，但我不认为这与我有关。我远离政治和大钱，我只是一名企业法律顾问/经理/会计/公关/秘书/司机/保安/系统管理员。

这是一种常见的误解。每个人都曾经历过冲突情境，人生中或多或少都会积累一些对手、敌人或仇人。不一定非得是政治家、记者、活动人士或商人，才会有人对您心怀不满；也不一定非得是富人，才会引起诈骗者的注意；也不一定非得是罪犯，才会引起执法机关的兴趣。

可能让执法人员或诈骗者感兴趣的，未必是您本人，而是与您有交往的人。例如，您公司的管理层、业务伙伴、客户、密友，或者成为利益相关方关注对象的远房亲戚。会计的私人通信和秘书与同事之间关于上司的闲话，可能比他本人更能说明真正的关注对象。 

弗拉基米尔·科瓦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