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建设与敖德萨：乌克兰首次审理市政府案件，为何此案对国家意义重大

据案卷材料，特鲁哈诺夫系统性地规避了敖德萨海岸线的建设禁令。

敖德萨的建筑开发已进入国家反腐败局（NABU）、反腐败检察院（SAP）和反腐败法院的视线。他们怀疑商人弗拉基米尔·加兰捷尔尼克及市政府高层官员在2016至2019年间进行了非法土地交易，消息来源为“BBC News 乌克兰语”。

这是执法机关首次试图证明，整个市议会已成为黑手党实现自身利益的场所。

案件的所有被告均否认全部指控，并称对他们的追究具有政治动机。

我们将介绍这一反腐调查对乌克兰的独特意义，以及敖德萨本地人对此的看法。

反腐法院审理的这起案件，应当回答这座城市的建筑市场究竟如何运作、各方如何瓜分市场份额并攫取超额利润等问题。

这起案件本质上有两个层面：一是可能存在的大规模腐败，另一是城市环境美化问题。 

没有学校

“你买房子的时候看的是什么？只看房子吗？”——2018年，格纳季·特鲁哈诺夫就敖德萨民众对密集建设的不满作出了这样的回应。如今，人们带着讽刺想起了他的这句话。

娜塔莉亚·涅温斯卡娅、玛丽亚·莫斯托夫丘克和奥列格·尼科林在挑选住房时，仔细查看过街区的详细建设规划。 他们在阿卡迪亚的加加林高原街购置了住房，距离大海半公里。

画家玛丽亚·莫斯托夫丘克和律师奥列格·尼科林与其他居民联合起来，争取建设一所学校和一所幼儿园。 与开发商的诉讼仍在继续。

承诺建学校的地方，如今是“团结塔”住宅小区的基坑。 开发商“音叉”有限责任公司计划在他们所住多层楼院内再建三栋25层的楼房。

“有人偷走了我们孩子的幼儿园和学校。而他们却称我们是收钱的活动人士。”——他们说。

当地居民诉诸法院。 庭审已持续三年，而他们的孩子因本地学校无法容纳所有人，只能分三班上课。

奥莉加·克瓦斯尼茨卡娅是“人民公仆党”的当地议员，她表示，敖德萨缺少35所幼儿园和9所学校。

“我们总是在火灾中，却建不了移动消防站，因为没有地方。”议员抱怨道。

市政当局不得不要么修改这一规定，要么想办法绕开海边建设的某些限制。

度假酒店属于休闲设施，而居民多层住宅则不是。 结果，敖德萨出现了以“客房”形式建造的酒店式住宅，实际上它们在功能上是公寓楼。

其中一个此类项目是承包商“Budova”公司的“海滨公馆”，它出现在国家反腐败局的调查中。

这些住户并不是带来金钱的游客，而是需要完善城市基础设施的常住居民。

案情与涉案人员

“起初，阴谋者发现城市中有让建设者感兴趣的地块，然后选择程序并实施方案。这个犯罪组织对自己的计划有成功的把握。”——反腐败检察院检察官马克西姆·克拉夫琴科在法庭上表示。

总计涉及16公顷土地。 部分地块位于敖德萨的滨海区。

据调查人员认为，该组织是为加兰捷尔尼克的利益行事，而市议员则因此获得了报酬。

弗拉基米尔·加兰捷尔尼克周围形成了一种神秘光环，他被视为这座城市的“幕后操盘者”。 他从未接受过采访，也未担任任何职务。

2019年，特鲁哈诺夫在一次采访中证实，他曾与加兰捷尔尼克商讨“普里沃兹”市场周边街道的整治问题。 “如果‘普里沃兹’有业主，那也需要与他见面，商定我们如何恢复秩序，”市长说。

2021年，加兰捷尔尼克的助手在《福布斯》上透露，她的老板在城市内多项资产中持有约50%的股份。 其中包括“普里沃兹”市场、“第7公里”市场、City Center购物中心、阿卡迪亚城度假区等。

加格林高原4号的这些高楼，据调查人员认为，建在从地区社团非法夺走的土地上。 多层住宅由“Budova”公司建造。 国家反腐败局指出该公司与加兰捷尔尼克有关联。

据执法机关认为，该犯罪组织的活动总共给敖德萨造成了6.89亿格里夫纳的损失。 这约占2021年敖德萨预算的7%。

公有财产与厕所

在土地交易的手法中，关键环节是公有不动产。 乌克兰法律规定，如果地块上有公共设施，则无需举行招标。

调查方坚持认为，他们认定的这个犯罪组织操纵了公有财产。

通常情况下，与某块土地相关的市属企业财产会被出租给一家私人公司。 该公司应负责维护并改善这些财产。

随后，私人公司会购买这些财产，投入资金翻修房屋，并同时租得土地。

此类手法不仅可能出现在大型公共设施周围，例如疗养院或市政服务企业。 甚至公共厕所也受到波及。 敖德萨人开玩笑地把这称为“厕所私有化”。

加兰捷尔尼克与“Budova”

据侦探和检察官认定，“敖德萨”犯罪组织共有16人，构成如下：

• 组织负责人，商人弗拉基米尔·加兰捷尔尼克；
• 敖德萨市长格纳季·特鲁哈诺夫；
• 敖德萨市议会（OMR）公有财产常务委员会前主席瓦西里·什克里亚拜；
• OMR土地委员会前主席、现任市长副手代理人奥列格·布林达克；
• OMR法律部门负责人英娜·波波夫斯卡娅（目前仍担任该职务）；
• OMR公有财产部门前主管阿列克谢·斯佩克托；
• OMR公有财产部门前副主管弗拉基米尔·拉季奥诺夫；
• 加兰捷尔尼克的助手，此前曾任特鲁哈诺夫顾问的阿列娜·波波娃；
• “Budova”公司的所有者和高层管理人员，包括其受益人德米特里·迪马尔斯基；
• 敖德萨州前检察长奥列格·茹琴科。

庭审公开进行，大部分嫌疑人的姓名已被公布，他们在法庭上的证词也已公开。

调查方坚持认为，加兰捷尔尼克与公有财产部门前主席什克里亚拜是格林伍德住宅小区项目的商业伙伴。 每人应得8%。

在法律部门负责人英娜·波波夫斯卡娅的联系人中，侦探发现了“В.И.”的缩写以及“律师阿列娜”。 他们称，指的是弗拉基米尔·伊利奇·加兰捷尔尼克及其助手阿列娜·波波娃。

“是的，我认识加兰捷尔尼克先生，但我不执行他的指示，我有自己依法行事的理解……认识他并不意味着我是该组织的成员。”——英娜·波波夫斯卡娅在法庭上回应对她提出的指控。

波波夫斯卡娅的母亲在前述格林伍德住宅小区拥有一套164平方米的公寓，价值约1000万格里夫纳。 据女儿说，母亲是用她在“第7公里”市场做生意赚到的钱购买的房产。

调查方认为，这套公寓可能是作为参与犯罪组织的物质酬劳而提供的。

据他们认为，法律部门负责人营造了市议会决定“合法”的假象。

加兰捷尔尼克的助手阿列娜·波波娃据称以其名义向市政府官员发出指示。

国家反腐败局和反腐败检察院在该犯罪组织案中的一些被告，获得了精英住宅小区格林伍德的公寓，据调查方认为，加兰捷尔尼克参与了该小区的建设。

格纳季·特鲁哈诺夫坚称，关于这16公顷引发争议的土地的所有决定都是集体作出的，即由全体议员共同决定。

议员奥莉加·克瓦斯尼茨卡娅对此不赞同。 她认为，背后是具体的官员在操纵。

“有条件的海”

格纳季·特鲁哈诺夫认为，他被指控的，是实际上并未发生的事情，因为这片土地并非有人无偿占有。

他认为，发起对他追究的人是前格鲁吉亚总统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和著名的敖德萨商人阿德南·基万。 他与这两人长期存在矛盾。

阿德南·基万拥有投资公司“Kadorr Group”，该公司在敖德萨建设住宅综合体。 他还以《基辅邮报》所有者的身份而闻名。

基万称特鲁哈诺夫的话是谎言，并承诺对其提起诉讼。

敖德萨市长表示，住宅小区下的地块仍归城市所有。 每年，城市都会从承租人那里获得资金，并纳入城市预算。

敖德萨反对派活动人士米哈伊尔·库扎孔认为，这块土地仅在形式上仍归城市社区所有：“他们建了房子，卖了公寓。开发商已经不需要这块土地了。他们的周期结束了。他们不会再为这块土地付钱了。”

“阿卡迪亚被灌上了混凝土”——敖德萨人有时这样形容黑海沿岸的建设。 这座城市的度假区变成了密集的“石头丛林”。

库扎孔解释说，敖德萨市议会为了特定开发商的利益修改了城市分区，包括历史区域的边界，以及海岸线和禁止建设高层住宅的区域。

“他们对某些地块感兴趣——他们为满足自己的任性而在分区中做出调整。形式上这是合法的，尽管很无耻。”——米哈伊尔·库扎孔说。于是他们得以在海边建房。

加兰捷尔尼克在哪里？

11月8日，弗拉基米尔·加兰捷尔尼克的律师奥莉加·普罗西扬尤克在其脸书页面上公布了一封以他名义写给反腐法院法官的信。

信中他列出了两个地址：一个在以色列，自2021年10月1日起在该国领事馆登记；另一个在伦敦。

在国家反腐败局收到的文件中，加兰捷尔尼克称自2019年起与家人一同居住在伦敦。

内务部已将他列为国际通缉对象。

格纳季·特鲁哈诺夫否认他与加兰捷尔尼克有特别的合作关系。 他说，自己已经四年没有与他联系了。

“我与所有在敖德萨拥有某些物业的人都有联系。加兰捷尔尼克也不例外，其他人也一样。不多也不少。”——格纳季·特鲁哈诺夫2019年时说。

“本地人非常清楚，在这些调查之后，会出现特鲁哈诺夫是否会辞职的问题。如果他辞职，谁将担任代理市长，这是人们最希望知道的。”——乌克兰选民委员会地区组织负责人、敖德萨州“支柱”组织协调人阿纳托利·博伊科解释道。

格纳季·特鲁哈诺夫目前以反对派平台党成员的身份代理市长。 他已缴纳法院规定的3020万格里夫纳保释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