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将俄罗斯踢出SWIFT作为经济制裁，以及为何这并不简单

SWIFT是一家商业机构，早在2014年就表示不愿成为“经济制裁的工具”。

在外界普遍担忧俄罗斯军队可能入侵乌克兰的背景下，将俄罗斯踢出国际电子支付信息系统SWIFT、作为一项无法挽回的经济制裁的提议越来越多地浮出水面。

此举将给俄罗斯经济带来损失，有官员甚至将其比作宣战。 然而在现实中，实施这一措施非常困难，而且对俄罗斯公民几乎没有影响。

我们与“BBC乌克兰”一起，梳理该系统的运作方式、公司自身的立场、俄罗斯被切断连接将面临什么，以及这一切究竟如何可能实现。

SWIFT是什么，它与即时通讯软件有何相似之处

SWIFT实际上就像一款即时通讯软件，全球金融人士借助它交换付款指令、协议确认书以及其他金融文件。

它并非支付系统，而是几乎覆盖全球所有国家、在11000家金融和非金融机构之间传递资金及其他价值转移指令的主要且唯一的通用渠道。 每年通过SWIFT发送的此类报文超过50亿条。

在一些国家——从美国到俄罗斯——银行之间拥有自己的内部通信系统，但即便在那里，许多机构仍选择SWIFT，因为它更方便，而且所有外币支付指令无论如何都要通过该系统发送。

但与它断开并不会取消其他通信渠道。 毕竟，SWIFT于1973年取代了电话、气动邮件和电传；此后，世界经历了多次通信与加密领域的革命，从传真、电子邮件到区块链。

为何应美国要求将俄罗斯踢出SWIFT既不容易，也不太可能实现

首先，SWIFT是一个独立的私营合作社，由其3500名成员——银行和金融机构——所有。 它总部设在布鲁塞尔，由十大西方经济体的央行负责监管。 它不受美国控制，并且非常坚决地抵制被用作制裁工具。

美国只有过几次得逞的情况。 针对伊朗和朝鲜——但这两次，这些国家都受到了国际社会的制裁，最关键的是受到了欧盟的制裁。

作为一家比利时机构，SWIFT不得不服从，切断了欧盟实施制裁的银行。

然而，2014年吞并克里米亚之后，当涉及俄罗斯时，SWIFT做出了与其本性不符的举动，发表了一份声明，要求停止向其施压，并承诺无视任何要求切断银行连接的单独呼吁。

SWIFT反复强调，它只提供通信渠道，不打算充当制裁的工具。 唯一能迫使其切断某家银行的方式，是欧洲议会的决定并获得比利时政府批准，而不是美国或其他国家的要求。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能否绕过欧盟采取行动？ 可以威胁直接对SWIFT本身实施制裁。 但这已经是盟友之间的内讧了。

其次，切断俄罗斯之所以困难，还因为在政治上这是一把双刃剑。 此举对西方也存在严重风险。 

问题在于，美国情报机构可以访问通过SWIFT进行的支付，如果俄罗斯的国际银行结算完全从西方电子系统转向另一套替代的隐秘系统，将给美国情报工作增添麻烦。

但这还不是全部。 还存在全球性的后果。

西方长期致力于建立全球化机构，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如今为政治目的使用其中一种连接世界的工具，将导致在二战后西方主导下世界所选择的发展道路上出现分裂和减速。

最初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俄罗斯和中国正在减少美元在结算和储备中的比重，并且已多次就建立自有的银行间支付系统进行磋商。

切断SWIFT对俄罗斯意味着什么

将俄罗斯踢出SWIFT将带来成本上升——财务成本，更主要的是声誉成本。

俄罗斯前财政部长阿列克谢·库德林在2014年曾表示，失去SWIFT访问权限将给国家造成相当于其年度经济总量5%的损失。 不过，此后俄罗斯已为这种情况做好准备，因此冲击会有所缓和，但仍会让企业和银行陷入困境。 主要有两个原因。

由于SWIFT的三个数据中心都位于俄罗斯境外（分别在美国、荷兰和瑞士），即使是发给俄罗斯银行的报文，俄罗斯银行的所有报文也都要发往境外。

因此，切断SWIFT类似于一家银行被切断国际电话线路，或是其用于在不同银行账户之间转移资金、贵金属和有价证券的互联网线路被剪断。当然可以通过书信，或是传真——但这既耗时又昂贵。

这是第一个问题。 银行业务退回到石器时代般的操作模式，资金流动的价格上涨并急剧放缓，而在全球贸易、国际技术和商业链条的时代，这将给企业带来沉重打击。

第二个问题是声誉问题。迄今为止，迫使SWIFT切断银行的制裁只针对伊朗和朝鲜。 如果俄罗斯成为国际社会“顽固的放逐者”之一，那么许多西方银行和公司将自行决定不再在该国开展业务，也不再与俄罗斯企业和政府合作。

这会影响普通公民吗

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后，俄罗斯遭到制裁，并面临被切断SWIFT的威胁，俄罗斯央行随即创建了自己的系统，用于俄罗斯各银行之间交换支付指令。 一些机构正在使用它，但只要SWIFT仍在运作，大多数人仍选择统一且熟悉的通信系统。 不过，如有需要，他们会转用本国系统。

由于俄罗斯人之间以卢布结算，无需向国外代理银行发送这些操作的指令，因此切断SWIFT不会导致国内卢布支付延误。

银行卡的情况也类似。 国际支付巨头Visa和万事达卡早在2015年就同意将俄罗斯境内支付的处理和清算转移到俄罗斯境内。 此外，即使在紧急情况下，俄罗斯也拥有自己的国家支付系统“Mir”（米尔）。

至于外币账户，切断银行与SWIFT的连接并不会迫使储户将所有存款兑换成卢布。 因为SWIFT只是将指令转发给代理银行，而俄罗斯银行在那里拥有相应的美元、欧元、英镑或人民币账户。 也就是说，从技术上讲，切断SWIFT只会使将这些资金转到其他账户的指令发送变得更加复杂，但并不会迫使人们放弃这些资金。

如果美国和欧盟想限制俄罗斯人获取美元和欧元，他们有更严厉的手段——直接制裁俄罗斯银行和公司，使其无法在西方银行开设代理账户并进行外汇交易。

目前，他们对被美国视为与克里姆林宫关系密切者的机构（如“俄罗斯”银行）使用这一手段时非常有选择性。 而卢布账户、存款和结算根本不依赖任何国际系统，无论是SWIFT、TARGET2还是“Facebook”。

SWIFT的连接并非针对整个国家，而是针对每一家银行。 因此也可能出现折中方案：即使国有银行和国有企业被切断，部分俄罗斯银行仍可保留对该系统的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