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布德”濒临破产，投资者走上街头抗议，公司指控前所有人在豪车与名表上挥霍数十亿。发生了什么？

关于基辅最大建筑集团之一陷入的危机，你需要了解的一切。

首都建筑市场最大的参与者——“乌克布德开发”集团暂停了未完工项目的施工。公司投资组合中此类项目共26个。关于未完工项目被冻结的消息自夏季起就开始出现：当时公司将住房交付期限推迟了一年甚至更久。危机的原因是流动资金短缺。据公司新股东德米特里·费多滕科夫称，资金缺口约为20亿格里夫纳。

“乌克布德”承诺在春季恢复项目施工，并将公司问题归咎于前总裁马克西姆·米基塔斯，称其以公司流动资金支付奢侈品并资助政治竞选。与此同时，忧心忡忡的公司投资者在总统办公室外举行抗议，并撰写集体请愿书。TK Media编辑部调查了“乌克布德”如何陷入生存危机，此次破产将对建筑市场产生何种影响，以及公司投资者是否会再次遭遇“埃利塔中心”式的损失。 

马克西姆·米基塔斯是谁？

马克西姆·米基塔斯，乌克兰国家建筑集团“乌克布德”前总裁（2010–2016年），前基辅市议会议员，乌达尔党党员（2014–2015年），第八届乌克兰最高拉达人民代表（无党派自荐），当选于切尔尼戈夫第206选区。因当选人民代表，米基塔斯卸任“乌克布德”总裁一职，但仍实际掌控该建筑集团。

在2016年第206选区提前选举中，米基塔斯以无党派自荐身份参选。据媒体报道，他得到了总统办公室的支持：波罗申科阵营党当时推出的对手实力较弱，几乎没有开展竞选活动，仅获得0.48%的选票。

马克西姆·米基塔斯是多起丑闻的当事人，并涉及数起刑事案件。2019年7月5日，在第206选区选举期间，米基塔斯试图再次当选议会议员，其间在柳别奇市的村苏维埃大楼内，他与地方社区联合体负责人谢尔盖·平丘克发生冲突。争吵中，米基塔斯威胁要把平丘克“送进监狱”，随后夺过平丘克的手机并摔向墙壁。9月24日，国家调查局侦查员向米基塔斯送达了涉嫌袭击谢尔盖·平丘克的指控（刑法第296条第1款，“流氓行为”）。如果法院认定米基塔斯有罪，他将面临500至1000个最低工资的罚款或最长5年的限制自由。

另一起以米基塔斯为嫌疑人的刑事案件由国家反腐败局（НАБУ）调查。2019年5月14日，国家反腐败局侦探拘留了前国民警卫队司令尤里·阿列罗夫和“乌克布德开发”总经理奥莱格·迈博罗达。阿列罗夫涉嫌以不等价交换方式，将内务部名下的房产换给了住宅小区“阿里斯托克拉特”（基辅市中心，科诺瓦尔茨街）和住宅小区“奥别列赫”（基辅左岸，鲍里斯波尔斯卡娅街）。法院以400万格里夫纳保释金作为替代措施逮捕了阿列罗夫（5月21日他走出了审前羁押中心）。当时，米基塔斯仍是人民代表，享有议员豁免权。 

在选举失利并失去议员豁免权后，2019年10月2日，国家反腐败局侦探向前人民代表马克西姆·米基塔斯通报了涉嫌侵占价值8100万格里夫纳财产并滥用职权的指控，该指控属于同一刑事案件。

10月4日，最高反腐败法院以550万格里夫纳保释金释放了米基塔斯，并责令其佩戴电子手环。前议员被给予5天时间缴纳保释金，米基塔斯一方照做了。反腐败检察院（САП）曾请求对这位前议员采取羁押措施，并以3亿格里夫纳保释金作为替代措施，以保障侦查进行。

然而，10月22日，最高反腐败法院上诉庭支持了检方的上诉，将米基塔斯送进审前羁押中心，并将保释金提高15倍，达到8000万格里夫纳。庭审中，检察官表示，据国家安全与侦查措施数据，马克西姆·米基塔斯曾考虑谋杀一名证人。3天后，在缴纳8000万格里夫纳保释金后，米基塔斯获释。

其他涉案人员：评估专家阿莉莎·格林丘克和“乌克布德开发”总经理奥莱格·迈博罗达此前分别以150万和200万格里夫纳保释金获释。一个月后，迈博罗达的电子手环被摘除。

米基塔斯涉及的另一起案件由国家调查局侦办，内容涉及非法将基辅理工学院的土地划拨用于建造住宅小区。另一名涉案人员是基辅理工学院校长米哈伊尔·兹古罗夫斯基，但目前尚未对其提出任何指控。

“乌克布德”是私营公司还是国有公司？ 

“乌克布德开发”是一家私营建筑公司，以国有企业“乌克布德”的国有品牌开展业务。“乌克布德开发”的所有人曾是马克西姆·米基塔斯（或许至今仍是），同时，米基塔斯在2016年当选议员之前一直担任国有企业“乌克布德”的总裁。根据多方信息来源，米基塔斯被任命为国有建筑集团“乌克布德”总裁，可能是其父亲——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前总工程师兼清理人员——从中斡旋的结果。该公司曾在禁区内开展建设项目。

国有品牌帮助公司拓展市场，营造可靠的形象，并售卖稳定的假象。米基塔斯的公司之所以取得成功，正值亚努科维奇和波罗申科担任总统期间——早在2010年，该公司的投资组合中还没有一个项目。如今，公司在基辅拥有50个住宅项目，其中26个处于建设阶段，而根据近期事态发展，这些项目的前景变得越来越不明朗。公司未完工项目包括：住宅小区“恰里夫内·米斯托”、“Sky Avenue”、“Edelweiss House”、“Solar City”、“哈尔科夫斯基”、“Genesis”、“Urban Park”、“波多尔格勒”等。完整的未完工项目清单及其当前状态，可通过此链接查看。

“乌克布德”目前的状况如何？

目前，未完工项目的施工已经停止，公司正在寻找融资和新投资者，目标为建筑市场的大型参与者。《经济真相》记者走访了建筑工地：在大多数工地，施工要么已全面停止，要么仅剩不超过10名工人，该刊报道称。

目前谁是“乌克布德”的所有人仍不清楚：公司陷入了深刻的内部冲突。9月20日，马克西姆·米基塔斯公开宣布出售“乌克布德”公司，但这位前人民代表没有透露新所有人的名字。 

马克西姆·米基塔斯
“乌克布德”前所有人

对有些人来说，出售“乌克布德开发”的消息是个意外，但这笔交易并非临时起意。我早就朝这一决定走去。“……”所有人是谁？根据交易条款，我不能说出他们的名字，大致来讲，这是一群投资者，都是不公开露面的人。如果他们愿意，会自己讲述细节。目前公司运营正常，施工已恢复，管理层都在各自岗位上。我相信，“乌克布德”今后仍将保持市场领先地位！

不过，早在12月4日，在《普里亚莫伊》电视台（与彼得·波罗申科有关联——编者注）的节目中，米基塔斯就表示自己仍是公司所有人，而出售交易是非法的：据称签署的并非合同，而只是一份“默契书”，即“意向备忘录”，并且他在该文件上的签名是伪造的。他将公司的责任推给了总经理奥莱格·迈博罗达和公司新股东德米特里·费多滕科夫。

马克西姆·米基塔斯
称现任“乌克布德”所有人为

在寻找投资者的过程中，我签署了一些备忘录，媒体和民间称之为“默契书”，这些文件不产生任何法律后果。更有甚者，大部分备忘录上我的签名都被伪造了。“……”目前我已失去对公司的控制。目前我作为公司所有人已失去全部资产。这些人是费多滕科夫先生、迈博罗达先生[将对未完工的住房负责——记者提问]。我还想特别提到马尔梅什先生。“……”这三人应对投资者负责，完成建设，并说明用什么资金完成。

与此同时，“乌克布德开发”总经理奥莱格·迈博罗达指控马克西姆·米基塔斯撒谎，并将公司流动资金用于奢侈品和政治竞选，这导致了建筑公司的财务危机。 

奥莱格·迈博罗达
“乌克布德开发”总经理

这是马克西姆·米基塔斯最近的一辆车——兰博基尼Urus，价值70万美元，是乌克兰第一辆。还有一辆防弹迈巴赫，价值60万美元，以及一辆阿斯顿·马丁，价值30万美元。这是回答“钱都去哪儿了”这个问题最简单的例子。真相不在前政治盟友在电视台的付费采访里。真相在于，有人想解决1.3万名投资者的问题，而有人想要现在就拿到钱！我正在寻找完工所需的融资，与投资者倡议小组会面，与官员沟通——我正竭尽所能履行对人们的义务，并帮助大家摆脱米基塔斯以其“明智”的领导将“乌克布德”带入的困境。

据奥莱格·迈博罗达所言，选举失利后，“米基塔斯每天都在喝酒，并派遣暴徒到办公室，去殴打他认为偷东西的某位员工，同时还不忘为自己和同伙购买新的梅赛德斯。”迈博罗达还称，米基塔斯曾讨论过雇凶杀害他，这些事实都载于国家反腐败局的案卷材料中。

奥莱格·迈博罗达
“乌克布德开发”总经理

这几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来自米基塔斯的威胁，与黑帮权威人士的“对峙”，与有影响力的商人和政治家的接触，米基塔斯还拉拢他们介入此事。米基塔斯的这些举动导致“乌克布德”的工作陷入停滞，公司刚开始恢复工地活动，投资者就不愿在冲突局势下继续出资。但我们也找到了摆脱困境的出路。我们与所有大型开发商进行了谈判，其中一家同意接收所有项目，并履行住房完工的义务。这家公司是“因特格拉尔布德”。新开发商想要的一切，就是不让不可预测的前所有人，也不让政府从中作梗。

公司总经理还向媒体提供了米基塔斯个人开支的概算清单，这些开支来自公司流动资金。其中包括：汽车支出3600万格里夫纳，休闲4500万格里夫纳，收藏品2700万格里夫纳，“解决复杂问题”7500万格里夫纳，礼物和奖金8600万格里夫纳。

12月10日，专门发布与政客和官员的短信恶作剧的Telegram频道“小丑”（Джокер），公布了马克西姆·米基塔斯与一位不明身份人士的通信记录——据推测，是与“乌克布德”总经理奥莱格·迈博罗达的对话。通信中提到的纳塔莉亚，很可能是米基塔斯的妻子。这些通信不像恶作剧，更像是前人民代表的对话者“泄露”信息以及通讯软件被入侵的结果。对话截图揭示了这家“乌克布德”公司所有人的生活方式：其中包括向议员支付款项、数百万的汽车开支，以及在国家招标中为开发商利益游说。截图的真实性尚无法确认，同样，米基塔斯也未予以反驳（可切换幻灯片查看所有照片）。 

对话的一个话题涉及舒利亚夫立交桥的建设：对方问米基塔斯什么时候“放下180”。他回答说自己正与市长保持联系，对方则给了他“听从内心”的建议。媒体曾多次报道这位首都市长与开发商米基塔斯之间的关系。2017年，调查节目《斯赫梅》显示，维塔利·克利奇科与开发商马克西姆·米基塔斯和瓦季姆·斯托拉尔一同从那不勒斯乘包机抵达基辅。之后，克利奇科解释说，包机租金确由米基塔斯支付，但他自己的机票是自费的。据基辅市国家行政局负责人所言，当时他在那不勒斯街上偶遇米基塔斯，之所以与其同乘一架飞机，是因为这样更方便：克利奇科据称本有一张经停航班的机票，但“需要转机”。

新股东德米特里·费多滕科夫，米基塔斯在接受《普里亚莫伊》电视台采访时曾试图将未完工项目的责任推给他，他是Tarantino Family餐厅网络的所有人，于10月作为股东加入“乌克布德”。他在接受《国家报》采访时表示，米基塔斯的主要开支之一，是为彼得·波罗申科的总统竞选提供资金。费多滕科夫说，米基塔斯将资金投入了位于拉夫罗斯卡娅街的“欧洲团结”党总部的改建，并在波罗申科选举失利后，试图把钱要回去。

德米特里·费多滕科夫
“乌克布德”新股东

米基塔斯拿到国家合同的钱后，立即将其转移，并且对与投资者资金流入相关的开支十分草率。他在个人生活和一时兴起的事情上大量花钱，抽干了企业的资源。汽车、房产、办公室都不算什么。他用这些钱购买了疯狂的手表收藏，并在选举上投入了巨额开销。此外还有一次失败的收购普罗明维斯特银行股份的尝试。

费多滕科夫是迈博罗达的邻居，正是迈博罗达把他带进了“乌克布德”：至少双方在各类采访中都是这样表示的。一些媒体称费多滕科夫并非独立的参与者，认为他可能代表更大的非公开投资者的利益。  

“乌克布德”的前景如何，其投资者又能期待什么？

在“乌克布德”进行资金审计、与潜在投资者谈判、与前所有人争斗的同时，忧心忡忡的投资者走上街头，在总统办公室外集会，并请求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介入建筑公司的局势。他们中很多人至少投入了100万格里夫纳用于建设，现在不得不为获得住房或收回投资而奋斗。

只有大型投资者介入，才可能挽救公司，该投资者需有能力弥补运营资金缺口并完成已开工的项目。根据迈博罗达和费多滕科夫的声明，有望成为投资者的是“因特格拉尔布德”公司，其项目包括住宅小区“戈洛谢耶夫斯基”、“公园湖”和“Integral City”。该公司的总裁是前人民代表（曾任四届）弗拉基米尔·祖比克。

德米特里·费多滕科夫
“乌克布德”新股东

作为建筑市场的大型参与者，他们明白，如果“乌克布德”现在倒下，整个市场至少会瘫痪两年，一级市场的信任也会随之丧失。开发商将不得不自掏腰包完成项目建设，然后再出售，否则将无人购买任何房产。

与此同时，政府承诺“找到解决方案”“正确的机制”，并“尽一切可能恢复公正”，但并未给出解决问题的具体方案。经济部长季莫费·米洛瓦诺夫认为，解决问题的机制之一应是执法机关。 

执法机关和司法系统可以带来公正感，并回答关于盗窃的问题，但只能在长期内实现，且需要政治意愿。然而，这无法解决1.3万名投资者的住房问题，也无助于完成建设项目。建筑市场遵循“金融金字塔”原则：先宣布项目，募集投资，用筹集的资金建设项目，再出售剩余的公寓。建筑公司的成功取决于其声誉和信贷记录：投资组合越好，保障越多，客户就越多。“乌克布德”曾是首都最具市场影响力的建筑公司之一。如果它宣布破产，“泡沫”破裂，对建筑市场的影响将是严重的。对于1.3万名投资者来说也是如此，他们沦为股东“争斗”的人质。

弗拉基米尔·科瓦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