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必须杀死上帝”：《守望者》是年度最具挑衅性的剧集

除了维基百科，最好再备一份皮蒂百科。

2019年9月8日，美国俄克拉荷马州塔尔萨，一名警察拦下了一辆载着沙拉的汽车，结果胸部中了十发子弹。开枪者戴着罗夏面具，那是一位以打击犯罪闻名、却在80年代末消失的人物。那名警察同样遮着脸，因为在“白夜”事件之后，塔尔萨的警察必须隐藏身份。

“白夜”是指极端组织“第七骑兵”成员对执法人员发动的大规模袭击。幸存者寥寥，而留下继续服役的人都戴上了同样的黄色面具。例外的是侦探们，他们选择了独特的服装，并获得了令人难忘的绰号：姐妹之夜、玻璃、红色恐惧。

达蒙·林德洛夫的《守望者》开篇是一起警察被杀案的调查，但很快一切都变得复杂得多。 那位正在建造“第八大奇迹”的亿万富婆与此有何关联？那位在豪宅里活活烧死仆人的老人是谁？那位把巨大蓝色仿真阳具放在公文箱里的联邦调查局特工隐藏着什么秘密？曼哈顿博士真的回到地球了吗？ 等等。罗夏？曼哈顿博士？《守望者》在开头提出的许多问题，都默认观众具备相当扎实的背景知识。

阿兰·摩尔与戴夫·吉本斯的漫画于1986年问世，此后一直稳居最佳同类作品排行榜之列。“完美漫画”是一个非常常见的评价。读过原著，看剧会更轻松。至少也该浏览一下维基百科的条目，这样，那些定期笼罩塔尔萨（以及全世界）的鱿鱼状“降水”，就不会那么令人惊讶了。

在烂番茄网上，该剧获得了评论家96%的好评，观众评分为52%。两极分化显而易见，评论家显然熟悉原作。对没有准备的观众来说，《守望者》可能令人震惊、愤怒，也可能让人望而却步。林德洛夫并不帮助观众快速适应这个古怪的幻想世界：在那里，罗伯特·雷德福坐在美国总统的位子上（这里你也得去维基百科查？），越南是美国的一个州，互联网不存在，烟草在立法层面被禁止。一点课后作业不会有坏处。顺便还会发现，《守望者》只是部分与漫画重合，这与2009年扎克·施耐德的电影不同。林德洛夫表示，这并非改编，而是对摩尔创意的重新混剪。

在漫画中，世界濒临核战争，穿制服的英雄被宣布为非法，而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找到了一种残酷的办法来阻止超级大国之间的冲突。吉本斯负责把摩尔的故事画到纸上，他说，情节对他而言并非首要，画家更关心的是故事的多层次性、暗示与隐喻。对林德洛夫来说，这是一个理想的概念。在《守望者》之前，他凭借两部剧集轰动了网络：《迷失》和《遗落》。

达蒙相信，他的剧不适合一口气看完。每一集都埋着如此多的陷阱，以至于每集播出后的六天里，最好都泡在网上：阅读Reddit上讨论最疯狂理论的帖子（有些理论在第一集播出后被提出，结果竟然成真），收听有剧集主创参与的播客，并且别关掉皮蒂百科，这是一个专门收录《守望者》内容的百科网站。

对最令人震惊的剧情转折，线索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林德洛夫的剧集本质上是与观众的一场游戏。你可以选择不参与，不深挖，但体验会完全不同，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解释了烂番茄网上53%的新鲜度。

表面上是什么？重心已从核威胁转向当下的议题：在《守望者》的世界里，三K党依然存在，只是换了个名字。塔尔萨的地方冲突根源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初（又得去维基百科了，查“格林伍德大屠杀”），并且在林德洛夫的处理下，对原作的前传产生了关键影响。摩尔保持沉默，他总体上非常反感把自己的作品搬上银幕，但白人种族优越论的思想恰好契合这个故事，而在原作中，这种思想连一丝暗示都没有。

接下来，林德洛夫做了让他的《遗落》成为小众经典的那件事：他打动情感，同时与情节线并行，重新思考全球性的主题。什么是神的干预，宗教狂热可能导致什么？超人在社会中有没有容身之地？能否盲目相信自己信念的正确性？一个人真的知道什么对自己更好吗？归根结底，为什么要戴上面具？

“我希望我们的剧因勇气而被人记住，”曾在《遗落》中出演的凯莉·昆这样说，“它拓宽了边界。”《守望者》延续了林德洛夫前作的方向，这是电视领域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作品，因此也充满争议、含义模糊。九集的挑衅，从数据来看是成功的。平均每集有超过七百万观众收看。这是HBO继《大小谎言》之后最成功的新剧。不过，当年吸引观众的主要是妮可·基德曼和瑞茜·威瑟斯彭。林德洛夫的演员阵容没有那么知名，但同样强大。

雷吉娜·金和杰瑞米·艾恩斯都是奥斯卡获得者。唐·约翰逊和蒂姆·布莱克·尔森是出演过昆汀·塔伦蒂诺和科恩兄弟电影的演员。亚亚·阿卜杜勒-马蒂恩二世是新《黑客帝国》的未来之星。知名面孔为《守望者》增添了分量，有时也增添了荒诞感，尤其是艾恩斯所饰角色的剧情线。

荒诞是林德洛夫的另一个弱点。还记得《迷失》临近最后一季时发生了什么吗？在《守望者》里，人们从湖中捞出胚胎，用猪来辅助做法庭裁决，把人与大象连接起来，还在与火星通话时讲笑话。不过，所有这些都只是小事，与一个拥有无限力量却只渴望简单人类幸福的神性存在相比，微不足道。

《守望者》有很多层次。这是一部奇特却有力的作品，既表达了对当代社会问题的看法，也回应了宗教话语。它是一次心理分析，配以色彩绚丽的画面，搭配了传奇人物特伦特·雷泽诺与阿提克斯·罗斯的配乐，还有对乔治·迈克尔歌曲的翻唱。它是对当权者的辛辣讽刺，也把一个笑话搬上了银幕。当然，这也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就像林德洛夫的所有作品一样。

“我知道人们会感到震惊，会觉得不舒服。但我希望有人会喜欢它。重要的是保持平衡。”这位主创这样说。他还承诺，不会有第二季。一切都在安吉拉·阿巴尔吃下鸡蛋、把一只脚伸到游泳池上方的那一刻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