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连斯基知情，叶尔马克却推迟：Bellingcat发布“瓦格纳”特别行动调查第一部分

调查显示，泽连斯基自2020年夏天起就知晓这一特别行动，但谁应对行动失败负责，至今仍无定论。

Bellingcat调查小组发布报告，披露乌克兰特工机构策划的一项行动：计划将30多名私营军事公司“瓦格纳”成员诱骗出俄罗斯并加以逮捕。

调查显示，行动被推迟的决定由总统办公室主任安德烈·叶尔马克作出，而原因可能是与俄罗斯就顿巴斯停火进行的谈判。

Bellingcat在一份多页报告中披露了乌克兰特工机构大规模抓捕33名“瓦格纳”私营军事公司成员行动的细节，该报告的发布曾多次推迟。

报告基于数十次采访，其中包括一些坚信自己是要前往委内瑞拉“出差”的雇佣兵，以及参与该行动筹备工作的前乌克兰特工机构工作人员。

此外，报告提到，调查人员的受访者之一是第五任总统彼得·波罗申科。

这份详细描述行动细节的文件，并未回答一个已成为乌克兰政治生活决定性问题之一的核心疑问：行动失败，究竟是国家领导层、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还是其办公室主任安德烈·叶尔马克蓄意泄露机密信息所致。

乌克兰官方起初否认曾筹划此类行动，随后称之为“并非我们的行动”，暗示俄罗斯与这些事件有关。

基辅官方最新的说法是在前一天发布的：现在他们声称，将33名“瓦格纳”成员转移至乌克兰的“特别行动”曾在筹备中，但并未实施。

议会调查委员会在其11月15日的中期报告中称，至今仍无法查明行动失败的原因。

事情的起源

据报告称，这一行动，即现在被称为“瓦格纳门”的事件，最早可追溯至彼得·波罗申科任总统时期。

当时，乌克兰特工机构的分析人员在对顿巴斯冲突中站在分离主义武装一方作战的参与者开展行动研究时，深入了解了俄罗斯私营军事公司的运作特点。

特别是，特工机构查明，许多雇佣兵在轮换之间的间隙，都在各自的家乡城镇和村庄里无所事事，而且俄罗斯私营军事公司市场是分散且去中心化的。

基于这些观察，2019年年中，乌克兰特工机构就制定了一项初步计划：将少量（两到五名）曾在顿巴斯犯下严重罪行、并在轮换后寻找兼职工作的俄罗斯雇佣兵，诱骗到第三国，在那里逮捕，然后移交乌克兰。

雇佣兵出境的理由，是参加一个据称在匈牙利或波罗的海某国组织的训练营。据称，在完成虚构的培训后，他们在真正的任务中可以要求更高的薪水。

情报机构与保安局

调查称，乌克兰情报部门成功从所谓“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控制区内抓获弗拉基米尔·采马赫，并将其转移至政府控制区。采马赫被指涉嫌参与击落MH17航班，这一行动促使特工机构修改了最初的计划。

此后，基辅开始考虑抓捕数十名、甚至数百名参与顿巴斯军事行动的私营军事公司人员。

为此，乌克兰情报部门设立了一家“虚拟”的诱饵私营军事公司，名为“MAR”。该名称与曾实际存在、但后来停止运营的一家私营军事公司重名。

随后，情报人员以“MAR”的名义开始招募“出差”人员，前往叙利亚。之后，雇佣兵被告知计划有变，需要前往委内瑞拉工作。

报告称，代号为“大道”的交易细节是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制定的，负责此事的是六名在隔离条件下工作的情报人员。

俄罗斯境内的线人

Bellingcat报告多处提到在俄罗斯境内活动的乌克兰特工机构特工。

其中一人是中层格鲁乌（俄军事情报总局）军官，在顿巴斯冲突期间被乌克兰军事情报机构逮捕并招募。

他回到俄罗斯，退休，之后应乌克兰情报人员的请求，又在俄罗斯国防部重新找到工作。

报告称，如果“应聘者”对这家公司产生怀疑，这名军官可以帮助乌克兰特工机构证明其所设立公司的可靠性。

报告另一处指出，在离开俄罗斯前不久，被乌克兰特工机构逮捕的雇佣兵拿到了出行所用的经费。

报告称，这些资金是通过乌克兰情报人员网络运往俄罗斯的，其中包括具有车臣血统的公民。

报告作者称，数百名希望进入这家虚构私营军事公司的应聘者，向乌克兰特工机构提供了大量关于他们在顿巴斯活动的信息，例如用手机拍摄的被击落的乌克兰直升机画面。

行动的成功

根据Bellingcat的报告，尽管行动实际上失败，乌克兰特工机构仍成功收集了大量关于顿巴斯战斗参与者的信息。

实际上，他们向闲置的雇佣兵提供高薪工作机会，月薪约3000美元。而当他们收到大量老战士的回应时，便要求这些人详细讲述自己的经历。

到7月初，乌克兰情报部门控制的两个电子邮箱收到了数百页手写详细材料，内容涉及应聘者在乌克兰东部、中东和中非的活动。

具体包括他们的直属上司姓名，以及例如俄军常规部队如何以“民兵”身份进入顿巴斯等信息。

泽连斯基知情 

报告因此指出，如果乌克兰特工机构的行动成功，将加剧基辅与莫斯科之间的紧张关系，因此情报人员必须获得乌克兰最高政治领导层的同意。

Bellingcat援引与乌克兰前军事情报机构工作人员的谈话数据称，2020年6月15日，在泽连斯基与乌克兰情报机构领导层的每周例会上，向泽连斯基通报了行动的筹备情况。

报告作者称，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知晓计划中的行动，并定期召开会议讨论其筹备工作。

Bellingcat的受访者称，6月26日，泽连斯基原则上批准了该行动，并要求提供具体方案。该方案由当时的乌克兰国防部长安德烈·塔兰于同年7月1日拟定并批准。

瓦西里·布尔巴于2020年8月5日被免去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局长职务，即行动失败后不久。乌克兰媒体报道称，他被解职，是因为他曾要求查明“瓦格纳门”失败的原因，并特别要求用测谎仪核查总统办公室的官员。

被窃听的对话

“大道”行动的总体方案在筹备初期就已勾勒出来：计划抓捕的雇佣兵应从莫斯科飞往明斯克，再从那里飞往伊斯坦布尔。

飞机在乌克兰领空飞行的28分钟将是决定性的：按照特工机构的计划，正是在这段时间内，应让飞机在鲍里斯波尔机场降落。

报告称，最初制定了两种方案，以促使飞机在那里降落：其中一种是让某位乘客突然身体不适，另一种是以机上存在炸弹威胁为由要求紧急降落。

报告称，由于各种原因，乌克兰特工机构选择了第二种方案：明斯克机场的某个人将致电乌克兰空中交通管制中心，报告他窃听到的两名对乌克兰怀有敌意的陌生男子的对话，他们谈论的是在飞越乌克兰领空的飞机上实施恐怖袭击。

行动被叶尔马克推迟

报告称，布尔巴和当时的保安局副局长鲁斯兰·巴拉涅茨基于行动前一天抵达总统办公室，即计划在7月25日进行的行动前夕，做最后一次汇报。

报告援引瓦西里·布尔巴的话称，总统因有事在身，未能接见特工机构的代表。

Bellingcat报告称，请求推迟行动的人是总统办公室主任安德烈·叶尔马克。

同一位布尔巴告诉Bellingcat，叶尔马克建议将特别行动推迟一周。此前，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已达成协议，将于7月27日开始顿巴斯停火。布尔巴引述叶尔马克的话说：“在基辅拘留‘瓦格纳’成员将在停火开始前就破坏停火。”

布尔巴据称回应说，这样的推迟必然会引起“瓦格纳”成员以及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特工机构的警觉。随后，布尔巴表示，报告中未具名的总统办公室代表在与特工人员会面时，为了表示配合，提议将行动至少推迟四天，以便顿巴斯停火至少在形式上能够开始。

报告称，情报机构负责人认为，从明斯克到伊斯坦布尔的新机票可能很难找，但承诺会看看能做些什么。

第二天早上，当“瓦格纳”成员正从莫斯科出发时，乌克兰情报人员还是设法在7月30日订到了33张新机票。布尔巴据称也向总统办公室汇报了计划的进展，尽管晚了五天。

在白俄罗斯被拘留

然而，正如众所周知，计划最终还是失败了。Bellingcat的报告确认：2020年7月29日上午，所有原定飞往委内瑞拉、正在等待推迟航班的“瓦格纳”成员，被白俄罗斯执法人员逮捕。

报告并未说明，白俄罗斯安全部门闯入明斯克附近“白俄罗斯女孩”疗养院，是否源于对乌克兰特别行动信息的泄露。

这指的是白俄罗斯特工机构在定于8月5日举行的总统选举前夕，以及选举前社会上紧张气氛的背景下，所采取的“预防性行动”。

不过报告指出，在审讯被拘留的“瓦格纳”成员时，审讯人员询问他们是否认识谢尔盖·季哈诺夫斯基和尼古拉·斯塔特凯维奇，这两位是白俄罗斯反对派的知名人物。

白俄罗斯领导人亚历山大·卢卡申科当时的表态也与此吻合：似乎这位白俄罗斯领导人确信，“瓦格纳”成员并非前往委内瑞拉，而是为了推翻他而来。

返回俄罗斯

报告指出，莫斯科对“瓦格纳”成员被拘留的最初反应表明，俄罗斯首都当时很可能并不明白，这些人在明斯克究竟在做什么。

在收到乌克兰和俄罗斯关于引渡被拘留“瓦格纳”成员的请求后，卢卡申科仅同意了俄罗斯的请求。

在为期两周的隔离期间，他们被俄联邦安全局反复审讯，并试图详细还原：在其中一名“瓦格纳”成员回复了他在招聘网站上看到的广告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报告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