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夫亨尼娅·库莱巴：我们的目标是让基辅人了解自身权利，并吸引他们参与决策
人民公仆党基辅市议会名单头号人物叶夫亨尼娅·库莱巴讲述了她为何决定从政，以及她打算在未来五年教给基辅人哪些内容。
2014年起，叶夫亨尼娅·库莱巴——律师、“花园城市”组织负责人、外交部长德米特罗·库莱巴的妻子——一直致力于基辅和乌克兰东部城市的发展；2020年9月，她出人意料地出任人民公仆党在基辅市议会选举中的候选人名单领衔人。
在接受 TK Media 采访时，叶夫亨尼娅·库莱巴谈到了她对首都法的看法、她如何影响党派名单的组建、她为何在最后一刻被列入名单、她如何赚钱，以及她计划如何以政治家的身份改变基辅人的生活。
– 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在宣布人民公仆党名单之后第一次听说您的。您有“花园城市”组织，您曾在艺术军械库工作，但当您被宣布为基辅市议会候选人时，绝大多数媒体都将您称为“外交部长德米特罗·库莱巴的妻子”——这让您不介意吗？
– 这完全在意料之中，我并不介意。我理解这类标题的逻辑，但我知道自己在公共部门工作得相当成功，与我一起工作的人了解该组织的成就，所以我平静地对待了这件事。
– 您的组织“花园城市”已经存在多少年了？它是怎么诞生的？
– “花园城市”组织源于一个名为“天国百人公园”的志愿者项目。市中心有一个被建筑围栏封闭的垃圾场。尊严革命期间，这道围栏和独立广场周围的许多围栏一样，被拆下来用于筑路障。这些事情发生在2014年2月18日至19日，也就是革命最悲惨的日子之一。
就在此时，起初是当地居民，随后是积极的基辅市民，意识到了这个垃圾场的规模，并决定将这片土地归还城市，在此建造一座花园——一个现代化、充满活力的公共空间。并将所有这些工作——法律上的和实际上的——献给天国百人。这就是“花园城市”的开端。
– 这块土地原属于谁？
– 我们调取文件后发现，这块土地被违反法律规定交给了建筑开发商。这一切发生在切尔诺韦茨基任市长期间。土地被交给了切尔诺韦茨基的前女婿苏普鲁年科先生（亚历山大·苏普鲁年科——编者注）。
经过深入的法律分析，我们明确了在移交这块土地过程中所犯的具体违规行为。
故事很有意思：他们不仅将土地以私有财产形式交给建筑开发，还把一处小广场——米哈伊洛夫斯卡亚广场的一部分——出租了。开发商想在如今“天国百人公园”所在的位置上建造酒店或办公中心，并且出口朝向米哈伊洛夫斯卡亚广场。
– 您还是成功地把这一切扭转了回来？
– 我们打了很长时间的官司。2014年我们就开始打官司，最后一次判决是在2018年作出的。现在乌克兰最高法院已经作出裁决，我们走完了所有程序，土地现已重新归国家所有。
遗憾的是，在之后的两年里，我们始终未能说服现任市政府代表，将该空间定为小广场。
我们希望获得这一身份的原因是：小广场需要照明，需要清扫，我们需要用水——当然，还得有人为这一切买单。
因此，小广场的官方身份对我们非常重要。这个问题不仅由“花园城市”团队在处理。“天国百人公园”始终是“花园城市”的志愿项目，但其他组织的同事也参与了它的工作。
– 您在基辅市议会有一切机会解决这一身份问题。
– 我希望把人们对城市“肺”的重要性的关注提升到另一个层次。
“花园城市”之所以成立，是因为我们需要成为一场司法诉讼的当事方。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成为法人。2014年起我们一直在打官司，处处败诉，之后最高法院裁定之前法院的判决存在错误。于是我们从头开始，从一审起步。在第二次审理期间，“花园城市”成为了诉讼的当事方。
– 您说“我们”时，“花园城市”有多少人？
– 对于所有参与“天国百人公园”项目的“花园城市”成员来说，这始终是志愿工作，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参与这个项目。其他项目我们都能找到资金。主要参与者有多达10名活跃成员。但我们得到了社会的大力支持。仅举一例：要求将土地归还城市所有的请愿书，在3天内就获得了1万份签名。
我们按项目开展工作：提交申请、获得资金，并针对具体任务组建团队。常设人员包括：我作为负责人、一名建筑师、项目协调员、景观设计师、平面设计师、传播专家、三名经理和一名会计。这是团队的核心。
但针对不同任务，我们会邀请不同的专家。例如，我们目前正积极与品牌战略师合作。也就是说，针对乌克兰东部的具体公共空间，我们正在制定品牌战略。我们的主要合作伙伴是美国国际开发署和欧洲捐助方。
– 选举之后，当您显然将成为基辅市议员，并忙于其他工作时，这个组织将如何运作？
– 过去两年里，我在战略层面参与“花园城市”的工作。我们讨论项目构想，而我被吸引去承担比运营层面更高层次的任务。例如，我负责面试、邀请团队成员，并负责管理和长远问题。我不能说我会没有时间完成其他工作任务。
“花园城市”不会消失，我需要在某处挣钱，这是我主要的收入来源——在公共部门工作。
另外，其他公益组织也邀请我去做讲座：最近我在赫尔松就城市框架内居民参与决策的主题做了一场讲座。“花园城市”将继续运作。这是一支在各自领域内的专家团队。
–“天国百人公园”是贵组织的名片。在6年的工作中，您还为哪些项目感到自豪？
– 在斯拉维扬斯克，我们与当地公众合作，重启并改造了中央公园丝绸公园。这是我特别引以为豪的事情。
我们在斯拉维扬斯克工作了大约两年。我们离开后，那里形成了一批负责任的市民核心，他们继续发展这个城市项目。那里举办音乐会、舞会、讲座——公园过着充实的生活。此外，所有这些组织在各个方面积极推动城市发展：有人搞文化，有人搞教育。
我们激发了人们的热情，给予他们知识。这始终是相互交流的过程：斯拉维扬斯克的居民也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
我们总体上专注于在顿涅茨克州和卢甘斯克州的工作，因此更懂得如何与这类受众打交道。我们的主要“看家本领”在于：我们不“给鱼”，而是“给渔具”。我们非常重视培训市民，并通过各种工具展示如何成为更积极、更有自觉性的公民。
– 这类受众与乌克兰其他地区的受众有何不同？
– 其特点在于，人们非常渴望变化。这些人亲身经历了战争，珍惜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尤其是在斯拉维扬斯克。那里经历过占领：没有水，某个时候人们只能在喷泉里取水。那里的人非常珍视关注。对他们来说，来自基辅、专门来和他们一起工作的团队是一种特别的价值。他们是吸收信息的人，非常有热情。因此我们在那里开展教育项目。
另外，我们在波克罗夫斯克还有一个小型公共空间“点”。这是一个不大的公共空间，但位于一个基础设施不发达的街区，也就是说人们无处可去。我们在那里打造了一个街区的吸引点。
另外，我们在多布罗波利耶市也有一个重要项目。我们建造了“21号”小广场。当地的需求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我们进行调查时发现，多布罗波利耶市的居民希望有一个生态小广场。不砍伐任何一棵树，所有设施都用环保材料建造。我们当然深受这一需求的鼓舞，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有趣的工作。
我们建造了一座非常有意思的木结构建筑，类似古希腊的广场（agora）（在古希腊，agora是市场广场，公共生活的中心，周围有神庙和行政建筑——编者注）。我们创造了一个空间，激活了公众，以至于他们之后几乎定期在那里举办活动：音乐会、电影放映、民间艺术节。
广场在半年后被破坏者放火烧毁。已立刑事案件，但调查尚无结果。
– 这些是外省的项目，那么在基辅还有其他实际的例子吗？您是基辅人，在这里出生并生活。
– 我认为“天国百人公园”不仅对首都，而且对整个乌克兰都是意义非凡的项目。“自播种”运动也受到了它的启发。我们专注于将其发展为一个充满活力的公共空间——那里举办了无数的音乐会和电影放映。2014至2016年间，那里是非常活跃的公共空间：举办讲座、会议。
我认为，这对发展我所在的谢甫琴科区，以及整个城市都是非常重要的贡献。
我在基辅生活了一年，此前在斯特拉斯堡住了三年。在此期间，我更多地进行线上工作，我们把重点放在东部的项目上。现在我回来了——小广场又开始有生气了。
另外，在我参与的重要事务中，2016年我参加了选拔基辅首席建筑师的委员会。我是公众代表。
– 您是如何决定从政的？是有人向您提出建议，还是您自己主动的？
– 去年我一直在考虑在地方层面从政的可能性。七月初，最高拉达的两位议员安娜·邦达尔和德米特罗·古林与我见面。我们之前也在同一领域工作过。我们交谈过，但都是泛泛之谈。他们问我是否有兴趣在地方层面从政——我回答说有，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人劝说我。首先，我愿意；其次，我有精力。仅此而已，这些谈判就结束了。
我明白，选举对政党来说是非常活跃的时期。我想，在某个时刻我就这样脱离了关注焦点，这并非有意。而就在候选人提名之前不久，亚历山大·科尔涅延科和伊琳娜·韦列什丘克找到了我——这两个人，在我与总统交谈之前就与我交流过。
– 人民公仆党在基辅市议会的候选人名单：您参与了多少，名单是否与您协商过？
– 当然，我们协商过名单。我的贡献非常具体。一切都是在讨论的形式下进行的：提出建议，随后进行讨论。
我在人民公仆党名单上排第一位相当晚——在候选人提名前几天，我们更多是在讨论已有的名单建议。
我在名单中至少看到两个我在公共部门共事过的人。这两人绝对更有潜力，在名单较高位置上更能实现他们的想法。我提议把这两人提到名单中更靠前的位置，他们是维塔利·谢利克和克谢尼娅·谢苗诺娃。他们声誉很好，也有成熟的项目。
– 您说基辅市议会名单是在讨论过程中形成的。谁参与了这一过程？谁做决定？
– 我与科尔涅延科和韦列什丘克讨论了名单问题。
– 尼古拉·吉先科参与了这一过程吗？
– 尼古拉·吉先科是人民公仆党基辅市组织的负责人。他当然参与了名单的形成。但我是与亚历山大·科尔涅延科和伊琳娜·韦列什丘克谈论名单的。我谈的是现有名单和我的态度。这只是讨论的形式。
– 您是人民公仆党名单的第一位。您是否认识排在您后面、处于领先位置的人？
– 是的，当然，我认识所有人。但在提名之前，我并不认识他们所有人。我不能说我认识所有这些人。我知道叶琳娜·戈沃罗娃（泽连斯基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的顾问，名单第3位——编者注），因为她是知名人士，但我与她并不熟悉。当然，我们后来认识了。
– 人民公仆党的初始名单中，吉先科排在第13位，其中逻辑是什么？
– 对于这类问题，我总是转交给党内的法律人员，但据我所知，出现了误解。在介绍会上，台上有人在场。据我所知，尼古拉也在台上。而在我所知道的名单中，他并不在。
– 您公开支持将基辅市议会主席与基辅国家行政管理局局长职位分开的想法。基辅的单席位选区议员是首都法的共同提案人。基辅居民对这一提议的看法相当复杂。从外部看，似乎可以选出任何人当市长，但执政党会任命它认为合适的人担任基辅国家行政管理局局长。
– 我建议读一读法律，不要依赖“人们说的话”。始终应该阅读第一手资料。根据法律，提议将城市基辅的自治权恢复。在此背景下，将市长和基辅国家行政管理局局长的职位分开。这样市长的权力就会增加。
也就是说，基辅人投票选出市长，他将与基辅市议会一起作出战略决定，涉及城市相关问题：道路、公立幼儿园、维修、公园、小广场。这些事务将由市长负责。
基辅国家行政管理局局长将负责协调与基辅有关的国家管理机构的工作，负责国家项目。其职能更多与协调国家权力机关的工作有关，例如执行法律。而战略和经济事务将由市长负责。
我建议你们直接读一下法律，你们会发现这非常合理。一位思考如何解决基辅交通拥堵问题的市长，不可能同时还在想怎样去文化部参加某个委员会。
– 从外部看，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砍掉了一半的权力，却说权力反而增加了。从另一个政治力量任命基辅国家行政管理局局长。”两者相互关联，可能会相互掣肘。
– 基辅人为谁投票？为城市市长。那就让市长管理城市，而不是去与国家权力机关打交道。
我是一个价值观非常清楚的人。我不会公开倡导我不相信的东西。
您可以问我关于首都法的其他问题。您知道根据首都法，区议会将被恢复吗？城市将恢复自治。根据这项法律，城市将变得更加透明，公开数据将更多。
非常重要的是要整体地阅读法律。请人民代表表决的不是社会上热议的那一部分，而是整部法律，其中还有其他部分。
– 基辅市议员是公共职务，他们不领工资。而在接下来的4至5年里，您的繁重工作将使您无暇从事其他工作。您将如何生活，靠什么生活？问题在于，在履行基辅市议员职责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很多诱惑。
– 我将继续过我以前的生活。收入来源是与“花园城市”公益组织相关的活动，以及讲座工作。
– 如果不是商业秘密，您的讲座收费多少？
– 不一样。最近有一次我拿到了6000格里夫纳，还包括长途路费，有时是1500格里夫纳，有时我免费讲。
– 钱不多。您多久讲一次课？
– 不太经常。我收入的主要来源是与“花园城市”相关的工作。
– 您有没有一支专家团队帮助形成特定的解决方案？人数多吗？
– 有，当然。我们与基辅市议会候选人及专家合作。有一批专家帮我们形成解决方案。具体人数我没数过。
有交通专家、教育专家，还有律师。有一位专家已经相当长时间在制定关于在基辅发展体育和推广健康生活方式的建议。
如果谈到环境保护，我会积极咨询基辅这一领域的领先组织。我很自豪的是，该组织的负责人希望以志愿身份成为我的助手。
– 您在基辅市议会中设定的五个主要目标是什么？
– 第一个目标是让基辅市民参与涉及基辅的决策。“没有我们，任何事都不为我们”的原则将在我们的工作中积极贯彻。
第二，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是，把所有城市发展中最先进、最主要的趋势之一——适应全球气候变化——纳入基辅市议会的议程。
在这里，我们谈的是城市如何扩展它们的“肺”，即如何通过创造额外的公共空间，如何处理绿化问题，以遏制气温上升，并使城市变得更健康。这是一个综合性的话题。
我不是说能够立竿见影地取得成果，但我们已经有了战略，并将在这一方向上采取切实的步骤。至少是一个为期5年的战略。
之后，我们将处理基辅的废物管理问题。这也是一个非常宏大的问题，我们也有解决它的途径。我们将鼓励基辅市民分类处理垃圾，同时发展废物回收的能力。这同样是一个宏大的议题，但我们有非常明确的行动步骤。
接下来是一个让基辅人关心的话题，我们团队在这方面有非常好的专业知识——这就是交通拥堵，但它与我前面提到的健康城市话题相关。我们知道如何应对，如何解决基辅的交通拥堵问题。
总的来说，我们团队的目标是把人放在城市的核心位置。因为城市中创造的一切，都应当使人更幸福、更成功，并为实现自我提供机会。
我们将大力讨论如何让城市对行人、骑自行车的人，以及需要乘坐公共交通、但不想坐小巴的人来说都舒适。我本人非常反对小巴。
我们将处理交通拥堵问题，但它的范围很大，并与空气质量相关。因为根据2019年的研究结果，基辅空气污染的89%来自汽车尾气。
而我最喜欢的话题——它同样与前面的话题相关，但我们将高度关注它——我们将致力于对基辅市民的教育。我们也有战略，克谢尼娅·谢苗诺娃专门负责这方面，我们有计划如何推进这一议题。
首先，我们将尽可能详细地解释基辅市民拥有哪些权利和义务。因为很多基辅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哪些可能性。
我们非常希望启动一系列项目，在其中我们将教育儿童，包括在学校里，如何成为负责任的市民，例如如何分类垃圾。因为世界上有这样的做法：先教会孩子，然后孩子再教会父母。
因为废物是一种资源、一种价值，我们希望让基辅的街道更干净。让空气清新，让水清澈。
我不想承诺做不到的事。我知道如何实现这一目标。像我这样愿意把自己的垃圾送到分拣站的人并不多。我们希望朝着这个方向前进，为人们创造更多管理自己垃圾的机会。
这是一条路，我们准备沿着它前进。
弗拉基米尔·科瓦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