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缩水、假消息与“冠状病毒风尚”：隔离如何影响网红
哪些博主将从疫情中获益，哪些将受损，又有谁已经感染。
不久前，《经济学人》 撰文称，Instagram可能有助于控制COVID-19疫情的传播。作者的意思是，地理标签能帮助追踪旅行者如何将冠状病毒从疫源地带出去，但实际上，社交网络还有另一个用处：在电影院和体育场馆关闭之际，它们仍在为我们提供娱乐内容。下面我们来讲讲，疫情如何影响了这类内容的主要生产者——所谓的网红——的日常生活与生意。
有人已经感染，却仍在直播。自冠状病毒疫情爆发以来，很明显，许多人会借这一热点事件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手段并不总是善意的。加拿大一位以Potok Philippe为网名的博主兼新人说唱歌手，在二月初的多伦多至牙买加航班上引发了恐慌，他大声宣布：“我刚从湖南回来，那是冠状病毒的发源地。我感觉有点不舒服。”乘务员让他戴上口罩和手套，飞机紧急降落，之后该男子因扰乱公共秩序被警方逮捕。
他承认，这样做是为了博取关注，就其受众规模而言（Instagram上有3万订阅者），效果确实不错——现在他已有3.9万订阅者。他在个人简介中写道“Wu Han Clan”，模仿一个传奇说唱团体的名字。不过，这位28岁的恶作剧者的评论区里全是辱骂和批评。很难想象，在机上这场闹剧之后，还会有唱片公司向他提出合约，或是有品牌找他合作广告。
与此同时，许多更受欢迎的网红已无心说笑。32岁的纽约生活方式博主阿里埃尔·查尔纳斯向她的130万订阅者宣布，她的冠状病毒检测结果呈阳性。“我今天身体上的疼痛无与伦比，”她这样描述病症，“感觉就像一场噩梦，但我打算让我们的生活重新回到一些正常状态。”
柏林时尚博主卡罗琳娜·劳芬堡格（9.9万订阅者）近日透露，她担任摄影师的丈夫感染了冠状病毒。两人发起了标签 #coronadiaries，记录隔离期间的日常生活。
许多Instagram明星借自己的地位，展示新冠病毒检测的重要性。例如，旅行博主塔莉娅·斯凯恩斯（49.8万订阅者）在快拍中发布了一张照片，照片中她在巴厘岛一家酒吧门口测量体温。“做得好，采取了预防措施！”她为这张照片配文道。但并非她所有的同行都能在边境关闭的情况下保持冷静。
旅行博主失去了工作。隔离影响了许多靠社交网络赚钱的人的收入：在BuzzFeed的采访中，一位网红透露，他二月份的收入减少了一半；另一位则抱怨，他参与的六个广告活动被取消了。但旅行博主的处境尤为艰难。45岁的谢丽·格里菲斯只有1.4万订阅者，却占据了一个有利可图的细分领域——点评游轮。随着疫情开始，她四月的所有计划都取消了。但她并没有抱怨，而是号召支持旅游行业的从业人员。“我向旅行社送去虚拟的拥抱，他们现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写道。
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旅行摄影师梅尔·范德斯莱斯（18.5万订阅者）对《商业内幕》表示，她的许多同行“陷入了恐慌模式”。“一些新闻发布会被推迟，一些被取消。公司当然不希望网红在旅途中感染冠状病毒，”她说。拥有81.9万订阅者的摄影师卡勒姆·斯奈普写道，他自行取消了未来两个月的所有旅行；而一家意大利奢侈品牌放弃了与他签订的为期两年的合同，原因正是目标受众位于中国。
同性伴侣博主Nomadic Boys（12.4万订阅者）无法前往意大利参加一场LGBT旅游会议。“大批博主失去了收入，因为所有旅游广告活动都被取消了，”2 Travel Dads博客主理人罗布·泰勒表示，“现在我80%的朋友都没有工作，正在想办法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生活。”就他而言，过去一周广告的日收入下降了80%，网站流量也只剩原来的30%。旅行博客Follow Me Away的创办人维多利亚·约雷损失了90%的收入。但许多博主的受众正在增长，与内容的互动也更加活跃，从长远来看，这可能对他们的生意产生积极影响。
订阅者的参与度正在上升。营销机构Obviously指出，过去两周，广告帖子在社交网络上获得的点赞数增加了76%。该公司分析了TikTok上两千多名网红的数据，发现过去一个月受众互动增长了27%（关于隔离期间TikTok上哪些内容最受欢迎，我们也曾撰文）。
研究显示，由于隔离，Z世代花更多时间在TikTok、Instagram和YouTube上。更有甚者，隔离迫使许多传统明星尝试网红形象。在TikTok上新出现的博主中，有NBA球星勒布朗·詹姆斯、马蒂斯·蒂布尔、谢伊·吉尔杰斯-亚历山大和塔科·福尔。参与舞蹈快闪活动的篮球运动员，如今想躲也躲不掉。
但对许多博主来说，自然增长的点赞数以及隔离中无聊的订阅者还不够。二月初，Instagram上带有标签#coronavirus的帖子约有20万条，此后增至600万条。不必以为这些都是提醒大家勤洗手的帖子：大多数内容与疫情毫无关系，只是借用这个热门标签。争议视频博主洛根·保罗至今仍在收到这张一月发布、配文为“他妈的冠状病毒”的照片下的愤怒评论：
收入会下降，但订单仍会有。营销平台IZEA撰写了一份70页的报告，探讨全球危机将如何影响博主与品牌的合作。据其数据，企业为网红推广产品支付的费用将减少13%至25%。调查显示，66%的网民将在被迫隔离期间更频繁地使用社交网络，其中43%将更积极地使用Instagram，64%使用YouTube，12%使用TikTok。99%的受访者表示，隔离期间他们会在网上购物，其中57%会继续订购服装和化妆品：显然，Instagram上的化妆大师们还不必急着另找工作。
广告公司Ogilvy认为，隔离是品牌尝试替代推广方式、赢得博主信任的时机。广告公司Takumi的销售总监对此表示同意。他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人们会倾向于逃避现实，寻找能让自己感觉更好的东西。网红能够提供这类内容。”一家媒体公司的经理（要求匿名）表示，娱乐内容制作方开始更频繁地联系他们，希望与能够吸引Z世代消费者的博主合作。“网红仍将是广告生态的一部分，因为他们可以在不与任何人见面的情况下创作和发布内容，”营销平台Fohr的创始人詹姆斯·诺德解释道。
社交网络上出现了“冠状病毒网红”。讽刺性媒体Reductress嘲讽那些不负责任的“建议者”：“我在三年级万圣节时扮过护士。关于冠状病毒，你需要知道的是……”一位虚构的女主角这样说道。以“我不是医生，但……”开头的帖子确实火得惊人。关于冠状病毒最具传播性（哎呀！）的文章之一，由企业家托马斯·普埃约撰写：转发其文章的人超过3700万，包括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和备受喜爱的科学家比尔·盖茨、史蒂文·平克。
作者确实对冠状病毒数据进行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分析，并以易于阅读的形式呈现。但并非所有博主都利用人气传播准确信息：许多人借阴谋论炒作，还有一些人宣扬激进观点。例如，“白人民族主义”拥护者汤姆·卡夫钦斯基推出了播客《冠状病毒中心》，乍看之下，它只是在播报有关感染的最新信息，但他的言论中却时不时掺入阴谋论，比如“如果无家可归者收容所是美国大规模隔离的第一步呢？”这一播客已经进入苹果“健康与健身”类别的前二十名。
健身教练克里斯特尔·尼尔森，拥有60万订阅者，同样以抗击冠状病毒为名宣扬可疑观点。她引述电视上听到的说法，称儿童体内没有因吸烟、饮酒和摄入糖分而产生的“炎症”，因此他们不会感染。在同一条带有标签#coronavirus的帖子里，她还在推销一门售价97至494美元的“排毒”课程。
幸运的是，也有一些博主不去谈论自己不了解的事，而是树立良好的榜样。例如，在Instagram上，像迪斯科球一样装饰的口罩越来越受欢迎。《纽约邮报》的记者将这种风格称为“冠状病毒风尚”。而这位拥有30万订阅者的博主，用水钻装饰他的手机、保温杯和眼镜，也在镜头里展示了他的新配饰：
美国卫生总监杰罗姆·亚当斯呼吁凯莉·詹娜传播有关COVID-19的信息后，她也加入了“冠状病毒网红”的行列。詹娜录制了一段视频，说自己已经自我隔离了九天，并呼吁粉丝也这样做。
中国博主正在扩大受众。疫情极大地改变了中国的社交网络。社交平台小红书（相当于Instagram和Pinterest的结合体）变成了“冠状病毒”内容的存储库。它的3亿用户中，许多人使用“加油，武汉！”的标签，一位当地居民决定记录自己的隔离生活，他原本习惯的点赞数是30至40个，而如今却获得了多达2.5万个。“一些网红发布有关冠状病毒的内容，是因为它很流行，”拥有61.3万订阅者的博主文文说，“这个应用主要受关注护肤、化妆和时尚的人欢迎，但现在也能看到诸如‘如何化妆才不会在隔离中感到无聊’和‘隔离期间的菜谱’这样的帖子。”
尽管中国网红的变现能力比欧洲同行下降得更快，但他们的受众却变得更加活跃。中国农历新年历来是社交网络的高峰期，但今年的数据远超预期。一项研究显示，在1月20日至2月2日期间，快手和抖音上的574个热门账号每个都获得了10万至50万的新增订阅者。喜剧内容尤其受欢迎：在哔哩哔哩，“幽默”标签的人气在农历新年期间增长了900%。因此，值得听听营销专家的意见：即使在宵禁的条件下，能给周围人带来好心情的人仍将身价不菲。
玛丽娜·莫伊尼汉，TK Med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