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扎克将负责乌克兰事务：莫斯科为何撤下苏尔科夫，这对基辅意味着什么？

不必指望俄罗斯会做出全局性让步。

2020年1月25日，俄罗斯媒体报道，弗拉季斯拉夫·苏尔科夫已辞去现任职务。苏尔科夫长期是俄罗斯在非承认共和国（以及整个乌克兰方向）事务上的非正式负责人。这一消息由在俄罗斯知名、与苏尔科夫有直接关联的政治学者阿列克谢·切斯纳科夫在其Telegram频道中公布。

截至发稿时，辞职尚未正式生效，俄罗斯总统也尚未签署相关命令。尽管如此，切斯纳科夫再次确认，苏尔科夫离职已经确定，不可撤销。至于官方部分，将在近期公布。

切斯纳科夫转述苏尔科夫给出的离职原因是“乌克兰政策方向的转变”。就在此前一天，普京任命前俄罗斯副总理德米特里·哥扎克（其原任职期间负责2014年的克里米亚事务以及“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的经济板块）为总统办公厅副主任。可以高度推断，俄罗斯在乌克兰方向上发生了“人事调换”，今后将由哥扎克负责这一方向，而苏尔科夫会被安排到其他职务上。

与苏尔科夫不同，哥扎克以相对更具妥协性（但同样矛盾地并不逊色于强硬）的立场著称于乌克兰问题。他的显著特点是能够迅速就复杂案件达成协议。苏尔科夫被撤职和哥扎克被任命引发了诸多讨论。不少政治学者、记者和专家认为，这意味着克里姆林宫对乌克兰的路线即将转变，甚至可能做出全局性让步，放弃“共和国”。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弗拉季斯拉夫·苏尔科夫是谁

苏尔科夫是俄罗斯政坛最知名、任职时间最长的人物之一。他早在1999年就开始了管理生涯，最初在总统办公厅工作。作为经验丰富的政治技术专家和顶级官员，苏尔科夫被视为当代俄罗斯国家及其对外政策的理论家和意识形态家之一。与许多其他同事不同，苏尔科夫从来不只是已作出决定的执行者。他致力于塑造意义与思想，在俄罗斯形成并设定议程。

正是苏尔科夫是俄罗斯当代政治模式的设计者，这一模式可以被定义为“可控民主”或“普京主义”（这是苏尔科夫本人的术语）。有趣的是，这位未来的俄罗斯总统顾问在1987年开始其商业活动时，就任职于他未来的竞争对手和对手米哈伊尔·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机构。

他曾领导“青年倡议基金会”跨行业科学技术项目中心的广告部门，并在90年代为霍多尔科夫斯基的“梅纳捷普”公司工作。这并未妨碍他日后间接地与其前上司对抗（由苏尔科夫设计的“祖国”党技术，大幅削弱了俄罗斯联邦共产党的影响力，而霍多尔科夫斯基曾是该党的主要赞助人之一）。

尽管总体上负责乌克兰方向的“监管”，但在“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问题上，苏尔科夫主要负责政治进程和意识形态。此外，苏尔科夫曾担任俄罗斯驻乌克兰特别代表，类似于美国当时担任该职务的库尔特·沃尔克。这位俄罗斯总统助手被视为“明斯克二号”协议的关键人物之一，并以坚持要求乌克兰毫无保留地履行协议而著称，这在谈判过程中时常引发冲突。

他为何离开现任职位

关于这位官员为何离开乌克兰方向，存在几种版本：从内部斗争，到俄罗斯试图转移视线的企图——实际上，之后不会有任何人真的离开。不过，或许在国内媒体环境中最主要的一种推测是，莫斯科对顿巴斯的政策即将转变。

首先，为此没有前提条件（经济、政治、社会等方面），因此俄罗斯也没有必要在全局上改变什么。

其次，与乌克兰不同，俄罗斯拥有多得多的资源（包括时间）以及制度稳定性的储备。

第三，俄罗斯至少在中期、甚至长期范围内进行国家规划，而这一点在乌克兰显然无从谈起。实际上，这意味着东北邻国对未来10至15年的“棋局”布局深远。我们国家则很难夸耀拥有如此长远的规划视野。

第四，乌克兰是地缘政治对抗的客体，而非主体，而俄罗斯目前仍不打算放弃将我国作为这一对抗工具的使用。

第五，“共和国”已经与俄罗斯高度融合，因此不可能掉头180度；一旦放弃它们（即显示软弱），俄罗斯将面临进一步施压，例如在克里米亚问题上。

很可能，苏尔科夫离职的原因是其岗位上的平庸不称职，以及与“摇摇欲坠的位子”相关的总统办公厅内部权力斗争。问题在于，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政策（由苏尔科夫主管）很难称得上成功。最低纲领（内部不稳定、阻碍欧洲-大西洋一体化、制造系统性危机）虽已完成，但也有保留。

而在《明斯克协议》框架下作出实质让步，或改变对俄罗斯的政策，基辅均予以拒绝；“共和国”的局势因腐败、贫困、前景黯淡、战火摧毁地区前景不明，以及即将爆发的人道主义灾难而极为复杂，俄罗斯对这些地区的整合目前也未达到预期效果。

与此同时，乌克兰的亲俄思想几乎完全被边缘化。唯一公开的、有条件亲俄的政党“反对派平台‘为了生活’”深陷丑闻，并不太受欢迎，只是形式上成为国内第二大党；而据与安德烈·博格丹和基里尔·季莫申科有关的电报频道消息，一个新的亲俄项目仍处于筹备阶段，显然“赶不上”即将到来的选举。

俄罗斯虽然在乌克兰部分运用了软实力技术（即通过舆论领袖、文化倡议、基金会施加影响），但这远远不足以带来公众舆论和政治环境的重大转变。

这一切使我们可以总结：苏尔科夫在乌克兰方向上的任务显然未能完成。正是这一点，成为他被撤职并由德米特里·科扎克接替的主要原因。

科扎克是谁，乌克兰可以对他有何期待

关于科扎克可能取代苏尔科夫的传闻，早在2019年就已出现，当时现任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赢得了大选。这一说法被多家大型俄罗斯Telegram频道广泛传播，其中包括“涅济加尔”（传统上被认为与“克里姆林宫塔楼”之一有关）。

然而当时这些消息仅停留在传闻层面，这位俄罗斯总统助手仍保住了职位。事后得知，苏尔科夫实际上从2018年1月起就逐步收缩了对乌克兰方向的工作，很可能是因为他意识到俄乌关系已陷入彻底僵局，这一点甚至连最强硬的怀疑者在2017至2018年间也已看得清楚。

俄罗斯媒体援引总统办公室消息人士的说法，透露了更多内容：波罗申科败选后，这位前乌克兰方向负责人甚至完全停止了对乌克兰的任何工作。此后，所有倡议要么来自维克托·梅德韦丘克，要么来自乌克兰总统助手安德烈·叶尔马克，以及当时仍任俄罗斯政府副总理的德米特里·科扎克。

叶尔马克与科扎克之间的沟通（科扎克姓氏带有纯乌克兰特征，且本人为乌克兰族，出生于基洛沃格勒州，这颇具讽刺意味）值得单独关注。两人的关系层级远高于叶尔马克与苏尔科夫的关系（双方都曾公开表示过这一点）。

科扎克本人和他的前任一样，自1999年起就在国家机关任职。和苏尔科夫一样，他也曾在格鲁乌特种部队服役。他曾负责北高加索地区的冲突解决问题，还主管2014年索契奥运会。如今，科扎克和苏尔科夫一样，是俄罗斯权力架构和普京总统身边的关键人物之一。

然而，这位“旧”与“新”的俄罗斯乌克兰事务负责人之间有几个重要区别。与习惯运用全球理念和地缘政治概念的前任不同，德米特里·科扎克更倾向于“现实政治”，立足当下。他对本国的考量首先是经济和务实的，而非意识形态层面的。尽管谈判风格强硬，甚至粗暴，但他以能迅速解决复杂案件、有时达成看似不可思议的妥协而闻名。

一个典型例子：2019年春夏之际，正是科扎克促成了美国、欧盟和俄罗斯在摩尔多瓦的临时联盟与利益平衡，导致大商人、事实上的国家统治者弗拉基米尔·普拉霍特纽克所代表的国内寡头集团遭到彻底打击。科扎克还显著巩固了被视为亲俄的摩尔多瓦总统伊戈尔·多东的地位，而此前多东在国家中只履行纯粹的礼仪性职能。

波罗申科任期结束时，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政策显然陷入了死胡同。泽连斯基上台后，开始了“冷淡的解冻”，并谨慎地恢复接触。克里姆林宫认为，当前形势需要新的方法，而科扎克有望实施这些方法。

如前所述，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略路线将保持不变。然而，一些战术让步和“地方层面”的步骤，如今可以明确预见。

首先，这是人道局势的缓和，表现为之后的人员交换、“仇恨语言”和国家及媒体层面好战言论的减少，继续尝试让军队脱离接触，并在接触线上开设新的通行点，也就是过去半年一直在发生的这些事情。

其次，在“明斯克-2”问题上也应预期会有让步。目前无法放弃“明斯克框架”，但可以扩充、补充，并对若干条款作出更详细的规定，使其对各方更具妥协性。

第三，乌克兰与俄罗斯之间的积极谈判（公开和非公开的）将继续进行。很可能将举行诺曼底会晤。

第四，可以预期俄方也会作出其他妥协，例如允许欧安组织部队进入边境，或将“共和国”的领导人更换为完全中立的人士（可能性较小）。

俄方需要向国内受众展示，它“不会抛弃自己人”并将坚持到底，同时又是愿意谈判、对妥协持开放态度的国家。

乌克兰（首先是泽连斯基）需要保持和平缔造者与沟通者的形象，同时不能允许出现“投降”。

然而，两国目前都不打算改变彼此之间的战略路线，尽管俄罗斯相比我国拥有远为丰富的资源、实力和经验来延续其政策。两者在做法上也有差异：叶尔马克曾宣称坚持“快速外交”，而科扎克虽然能够迅速解决问题，但仍是俄罗斯政治体系中的一员，这一体系善于长线博弈。

谁能胜过谁，双方能否找到妥协，还需要看接下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