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唱歌手回文：看着梅德韦奇丘克的脸，我想到地狱；俄罗斯的反对派是假的
关于真正的利沃夫、基辅、“规矩”、俄罗斯说唱、哈斯基、卡斯塔乐队以及政治。
在电视台“冰岛”的节目《对立面》新一期中，利沃夫歌手、说唱歌手和作曲家回文，即斯捷潘·布尔班，又名咳嗽的艾德，谈到了真正的利沃夫以及他对首都的态度、地下音乐、乌克兰最好的新生代表演者、俄罗斯说唱、乌克兰人在俄罗斯的合作，当然还有政治。
利沃夫人来到基辅时，他有什么感受？
不适。
这种不适体现在哪里？
我不习惯周围有这样的高楼，有时它们在我看来有些塑料感。利沃夫这种楼还不多，但我远远地就感觉到，它们正在追上来。节奏很快，一切都很急促，而利沃夫的一切都很慢。在利沃夫，我上午十一点走过市场广场，看着人们悠闲地喝咖啡，望着虚空的某处。我自己也喜欢这样看，这在我心里产生某种共鸣，让我感受到某种和谐与平静。这里的人群一闪而过，我来不及辨认方向。
那人们呢，语言呢？
我第一次去基辅大概是十二年前，我在报亭买烟。买烟时我说乌克兰语，却好像在向售货员道歉，因为她跟我说俄语，非常自信，而我却显得很拘谨。这件事我记住了。之后我每次去基辅都带着这种习惯，这种感觉很长时间都没有离开我。那种好像我不在自己家里的感觉。直到最近，它还像拖着的镣铐一样跟着我，后来才慢慢消散。现在这方面一切都平静了。
是变好了吗？
嗯，我看到说俄语的人少了，也许这只是我的经验。那种恐惧消失了，或者减轻了。
你感到不适，是因为觉得自己是外人，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像外省人？
不知道，这大概是从学校就培养起来的吧，我应该在国家的任何角落都感到像在家一样。这种感觉在潜意识层面起作用。我没有这种感觉，这跟所谓外省的因素无关，而是更像是某种被排斥者的感觉，我说不清。
在乌克兰，长期以来，在某些决定世界观潮流的圈子里，人们认为乌克兰语是乡下人的语言，是农民的语言，是某些更加底层社会阶层的语言。另一方面，利沃夫显然不像乡下。
嗯，这整个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十年代还是什么时候。斯大林是二十二年上台的还是二十三年？
二十四年列宁去世了。
对。出现了社会现实主义这种现象，它大概很符合把乌克兰人塑造成那种农业大叔的需要，他腋下夹着一头猪，这里是他的饺子配的酸奶油，就是这样一个在俄罗斯人面前显得笨拙的人，俄罗斯人说的是布尔加科夫之类的语言。后来出现了一些节目，独立年代在我们这里后来流行起来。我指的是施捷普塞尔和塔拉普尼卡。
对，就是笨拙、滑稽的乌克兰佬。
对。一个乌克兰佬永远在问一些不合时宜的问题，他们很笨拙，很不得体，而一个矮小的知识分子用非常清晰的俄语回答他，给那些坐着看这一切的人民一个令他们满意的答案。这对那些想把一切压下去的人有好处，他们借助所谓的世界主义，借助苏联试图强加给整个版图的唯一文化代码获利，这在原则上现在还是这样。那该怎么办？它大概必须消失。
我最近想到：染过的头发。在某一刻，你想把头发染成绿色。你对着镜子看自己：第一天你喜欢，第二天还可以，第三天它开始让你有点烦躁，于是你等着这绿色头发长长，直到重新长出你原来的、黑色的头发。我觉得，对于那些很久以来人们试图灌输进头脑里的所有包袱，也需要等一等，它会以某种自然的方式溶解。而且会长出来。如果有人播种，那么还会有什么东西长出来。
嗯，我们这里不播种，而是撒播别的东西，主要是荞麦。我的意思是，撒播是在需要对某些政治人物有利的时候。因为真正有实质内容的东西，通常都是令人不舒服、不适的。
需要稍微思考一下。
那就从隐喻的层面说吧。完全自由的隐喻，对你来说基辅是什么？
大概是没有尽头的地铁。地铁不停地开，我站在地铁前面，被吹来的风吹着，让我感到难受，身上起了不舒服的鸡皮疙瘩。
那乌克兰呢？
我不知道。像一辆小巴，叫Etalon。我一直没法从里面下来，但原则上我也不想下，因为我坐在后面，我总是喜欢坐在后面望着窗外。望着望着，关于我的创作就会涌现很多想法。我坐着，前面坐着两个小混混，正在喝一种塑料瓶装的啤酒。味道很臭，但我坐着，听着音乐，看着他们，原则上从中获得灵感。然后是一些普通的大妈，拎着袋子去菜地。司机旁边是一些年轻人，在抖音上拍着什么。原则上我就这样坐着，看着这一切。我明白这不是完美的画面，但我没有下车，因为我在看，收集一些感受，同时望着田野和塑料的高楼。报亭旁边有一些固定的人群。大概是这样的。
你是利沃夫人。对于我们这些不住在那里的人来说，利沃夫是一座很“斯克雷普”的城市，生活节奏很从容。它主要让人联想到咖啡、咖啡馆、薄饼、市场广场、教堂、美丽、宁静等等。我会说，这是一种旅游式的刻板印象。那么利沃夫实际上是什么样的？对于不符合这种旅游式刻板印象的人，需要了解什么？
事情是这样，利沃夫曾经被称为乌克兰的文化之都，而且原则上至今仍这样称呼。但在某些时期，利沃夫在这方面陷入了某种停滞，因为文化之都的水平降到了这样的地步：文化之都变成了某种消费潮流的首都。我指的是餐馆、水烟等等。人们开始把文化之都的概念与抽烟水烟混为一谈。也许有人开始把它看成同样的艺术行为。一切都搅和在一起了。在某个时刻之前，人们忍受着。在利沃夫从事文化工作的人们。但最终出现了一个转折点，我记得。
我现在和柳拉娜住在一起，她是我的伴侣，女友，爱人，她从2010年起就在利沃夫组织文化活动。有一个文化机构叫《逃逸线》。大约三年前的某个时期，利沃夫发生了一件事，也许这件事对利沃夫的文化层面起了决定性的作用。马尔基扬·伊瓦申申放弃了《陀螺》，也就是说，他把它卖给了像“费斯特”这样的公司。他们重新开始经营《陀螺》，马尔基扬离开了这些事务。这里的艺术家，尤其是利亚娜·马茨科，意识到城市失去了一个曾经不断产生某种文化、不断催生新意义的地方。
然后他们搞了一个行动——利沃夫文化的葬礼。人们、艺术家、演员们举着横幅走过。这看起来像一场讽刺性的艺术行为。这确实是一场葬礼。摆着一块纪念牌，一瓶“首都”伏特加，还有两朵玫瑰或康乃馨。这一切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周围的人。这在人们的意识中，可以说是一个萌芽，意味着利沃夫必须经历某种事情，才能产生新的东西。那时候，我想，当局开始对这一切感兴趣，或者第一次注意到利沃夫的艺术家。之前它一直无视他们。这开创了利沃夫艺术市政中心的成立，它现在正在运作。
如果有人想从文化角度了解利沃夫，我会带他们去那里。我不希望现在弥漫着某种自卑情结，比如拿斯克里亚宾和治愈乐队作比较，说利沃夫是“小柏林”。但那里确实有一种自由的气息，我第一次去柏林时就感受到了。我几乎像被陀螺转起来一样。我几周都无法从柏林的旅途中走出来。那里的确散发着某种对利沃夫来说全新的东西。不是绣花衬衫、饺子和水烟。那里正在产生一些新的意义，我希望它们会继续产生下去。当局也会支持这一切。我从外面观察，这是一种不错的联盟。
我刚才又想到《陀螺》，这就像在苏黎世关闭了伏尔泰酒馆。这个消息让我有些震惊。利沃夫是一座安全的城市吗？
安全是从什么方面说？
对人来说。就是说，你可以在那里平静地生活，不会被抢，不会被杀。
我们这里有这样的城市吗？
比如说，你现在就在其中一座。
利沃夫，在市中心，很干净，整洁。但只要开到任何一个居住区，我本人就是从那里来的，那里的景象就有点不同了。
那是哪个区？
是机场区，说来也奇怪。这是所有人从居住区去市中心的中转地带。那里干枯、肮脏，很久没有被雨水冲刷过。我在那里住过，经历过一些奇怪的情况，形成了自己。我长期和一群人混在一起，别人摇头我就跟着摇头。我感到很舒服。但后来，当我意识到有些地方不对劲，需要从那里脱身时，心里有点沉重，要离开这一切。但我还是离开了，我原则上很幸福，因为我的生活展开了新的东西。
我在那里见过各种各样的事。有人被打断了鼻子，有人被抢。总的来说，我身边的环境是这样的：有说唱歌手，有小混混，有人多少和犯罪有关，因为所谓的黑帮浪漫主义在居住区里是存在的。总有一些所谓这种文化的拥护者。我之前也和它有些接触。原则上，听着这一切，我明白利沃夫这种地方并不安全。
我不知道现在情况是否有所变化。我不住在居住区。人们很凶，人们心怀怨恨。这很明显，当你走出门洞，心情很好时，有人迎面走来，用一种好像你欠了他什么的眼神看着你。你的心情有时就会因此低落下来。人们不笑。
在顿巴斯存在一种不成文的道德准则，叫作“规矩”。这主要是一种亚文化的东西，根源来自监狱传统。利沃夫有这种东西吗？那里有“规矩”这个词吗？
我想，如果有监狱，那么相应地这整个文化也就有了。“规矩”，这就是“你是什么人”。嗯，我也有过这种情况，我亲身经历过。我甚至觉得，一个孩子刚学会用自己的腿走路，开始意识到自己是谁，并开始确认自己的身份，他一进学校就立刻被扔进这个小小的毒窝，那里一切都“照规矩来”。
我一开始问你，利沃夫到底是什么样的，因为在这种利沃夫田园诗中，你坐着，接待你的是那位传奇的导游，戴着帽子，留着胡子，旁边有人在做某种菜，猪蹄冻。我不希望我们掉进这些刻板模式里。既然你是一个从事城市艺术的人，也就是说，你的文本、你的音乐都与城市、城市都市文化紧密相连。即使比较你的嘻哈时期，嘻哈作品和你现在做的东西，我觉得这种音乐更加都市化。所以我想请你，可以说，摘掉被吓坏的基辅人和其他人的粉色眼镜，说说利沃夫到底是什么味道。
其实有时候是一股屁味。还有一些类似的东西。这就是我想说的，也许我没有把我的想法表达清楚。也就是说，内部是你说的那种样子。你来到这里，肉冻递到你嘴里，上面淋着咖啡，安德鲁特糕点立刻塞进你嘴里。开出去一点点，就是完全不同的画面。那里有暴力，有人，不知道，有一些老太太，在她们眼里你的样子就像个吸毒者。
在你的一次采访中你说，你在听德尔芬。你对俄罗斯说唱到底喜欢吗？
我生活中的情况是这样的，我在2008年听到俄罗斯说唱，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听。
你具体听什么？
听《Юг》，有一个乐队叫《Юг》。我听《Злой дух》乐队。这是非常非常老派的硬核说唱，原则上是他们这种说唱在理性层面的终结。也就是说，之后就开始商业化了，这一切在某种程度上被抹平了，就是我们现在在乌克兰说唱中产生的那种真正的思考。那时候我听这些。它塑造了我对说唱乃至整体音乐的品味。后来，到了2010年代，这一切慢慢地消失了，因为我意识到我在做的是乌克兰说唱。比起这些，我更喜欢听比如《44号城市》，这是我们这里来自斯梅拉市的一个乐队。《芯片组》是乌克兰说唱中传奇般的人物。首先他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诗人。如果你没听过，去听听看。
还有《DLF Squad》。也就是说，我在乌克兰说唱中找到了所有这些人。无论如何，我有时想去看看说唱界在做什么，以便理解某种总体趋势。也许不好的是，我有时想和别人分享这些，因为我觉得，去年才来找我的那些人，把我看成某种人物，一个乌克兰音乐、乌克兰文化领域的思想领袖。
当我所谓地展示那些实际上已经占领了整个信息空间的人的作品时，我原则上是在帮助他们，让他们进来：请进。而我这么多年来，如果听听《第94章》的作品，我总是在嘲笑（编者注：此处为俄语脏话的委婉语）这个俄罗斯政权，并希望它从这里消失。也就是说，我自己在和自己矛盾。有时我会因此陷入其中，需要与之斗争。但现在我不听俄罗斯音乐了。甚至有一次，我在争吵中提到我转发了哈萨克斯坦艺术家《黑孜然油》，并以赞许的方式提到了说唱歌手《哈斯基》，我不知道是否需要解释这是谁？
这是一位说唱歌手，他早先在莫斯科参与过各种反对派运动，后来遭到了查禁，再后来他不知怎么就出现在了被占领的顿巴斯，并以他的存在实际上使俄罗斯的入侵合法化。在一定程度上。对他的一部分支持者来说。
也就是说，我以赞美的方式表达了对他视听艺术的看法，原则上我先天地支持了他，就像支持一个精神上的傻瓜（编者注：此处为俄语脏话的委婉语）。也就是说，我支持了他的整个立场，他去顿巴斯的那次旅行，他和普里列平之间的那些事情。这当时让我很受伤。而且在某个时刻我感到了羞耻。因为我不听他的歌了。
那么《最后的舞》就是关于这种情况的吗？
在某种意义上是的。我感到羞耻，就是说，那场发生的大火规模如此之大，但它不值得我这里所发生的事。因为我不听这个家伙。我只是说这件事做得很有才华。仅此而已。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很喜欢一个评论，大意是这样的：“拉了屎，但不擦屁股，而是抹在墙上。”我之后反复思考：“我的认知过程启动了。”我想：“原则上是这样，我也确实拉了屎。”
但我以为，我好像是把屎抹在墙上，但我是在画画。这是我的某种艺术行为。但最后我想到，我画的其实是屎。那我为什么要卷入所有这些冲突？脸书上的这些争吵，它们与我无关。我再也不想参与其中。因为这会吸干能量。总的来说，我觉得，当你在脸书上吵架时，你就变成了一辆锈迹斑斑、勉强前行的战车上的一个小碎片。我不知道，这很可惜。
我觉得，这与其说是战车，不如说是斯托雷平车厢，那些残余的人互相吞食。这就是我个人的感受。再说，我并不认为你在什么地方犯了错，这些问题你必须自己解决：你犯了错，还是没犯错。我可以表达我对你所做之事、或你在帖子中揭示的事实的主观态度。说：我不同意你……但是对不起，去打你，杀你，然后还要强奸你的尸体，以证明你有多错。而这对我们乌克兰人来说非常典型，因为我们会一直打到最后。之后还要再砍八代人，好让这一切在基因记忆里留下印记。
你知道它是什么样子吗？不知为何，它在我脑海里以某种特定的画面浮现，而且是一幅习作。当七个人在某个门洞里打一个人，踢他，他已经几乎没了呼吸。这时一个人路过，看到了，走过去，笨拙地挤过踩着那个人的人群，用鞋尖“咔”地踢一下（编者注：此处为俄语脏话的委婉语），然后他仿佛感到了某种高潮，某种满足，觉得自己完成了使命，就走了。他再也不关心那个被打的人的命运。这让我想起了那种情形。另一方面，那场争吵中有很多通情达理的人给予支持。这让我有些欣慰。
艺术家，总的来说，应该具有政治意识吗？
这取决于你所处的时代。总的来说，我不喜欢“某人应该有什么”这种说法。我觉得这是每个人自己的事，但如果你看到你的国家正在发生什么——第七年战争——然后在某种媒体空间里解释这些……嗯，不知道。音乐就是另一回事，它是某种把人们团结起来的东西。而虚伪地到处巡演，从与你兄弟姐妹的死亡有牵连的人那里敛财，这就是。这些都是教科书式的、有些浮夸的词语，但在我脑子里大概就是这样的。
这种虚伪的人，原则上应该被狠狠地扇几次耳光。如果你不觉得疼，你就感受不到内心这种冲动，觉得必须这么做，因为别无他法。这是你的立场，因为没有别的办法。战争正在进行，不谈论它是不可能的。去莫斯科人那里，给他们开演唱会，为他们营造某种虚幻的情境，好像一切都好，从而让他们无法理解：“不，伙计们，这里还在开枪，我们在打仗，人们在死去。”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亵渎。而对一个现代的、聪明的、有教养的人来说，不应该做这种事，因为这会把他拉低到某种原始状态。我感到我想说一些关于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于那些占满了他们选民播放列表的乌克兰艺人。我们从一开始就说过，90%的人，他们认为所有乌克兰的东西都天然是我的，但事实并非如此。这只是一层漂亮的面纱，而在面纱后面，是一张发臭的、溃烂的脸。因此必须把这一点展示给人们看。我想这么做。
那你会和俄罗斯人合作吗？
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比如说，俄罗斯说唱歌手的最新专辑《Каста》，里面有和多恩、阿廖娜·阿廖娜合作的热门歌曲。这是可以还是不可以？我理解那些同意这种合作的人的逻辑，他们大概会说：他们知道，那是一支反普京的MV。嗯，他们现在算是反对派，那就正常。这条界限在哪里？还是应该保持距离就好了？
就我个人而言，当我给俄罗斯构造一些隐喻形象时，它总是某种模糊的空间，有点模糊不清，好像这一切都发生在某种超现实的梦里。也就是说，在这样一个威权国家里，反对派可能只是剧本的一部分。比如，得了吧，你们现在要抱怨政府吗？我们有反对派，一切都好，我们像所有欧洲国家一样，有人在为某些事情斗争，等等。
我觉得这是某种不真实的东西。也许这是我脑子里的想法，但我习惯于把那里产生的一切都视为某种不真实的东西。从他们提供的理念、想法来看。至于《Каста》，至于合作，当有像大人物那样的玩家时，阿廖娜，她已经是乌克兰大型娱乐圈的玩家了，和贾马拉合作，合作等等。也就是说，她已经是这场大游戏的一部分。我认为，现在的乌克兰娱乐圈，就处在这种状态下——只是等战争过去，再回去。
又去莫斯科给《冷杉》乐队演出了。
是的。也就是说，对他们来说这没问题。他们在做生意，赚钱。奥尔加·波利亚科娃在乌克兰能赚多少钱，在俄罗斯又能赚多少。这很清楚。所以我觉得，这些合作，似乎并没有让我们彻底分开，没有造成那道鸿沟，而按理说在俄罗斯对我们进行这些折磨之后，本应该有那道鸿沟。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的语境完全不同，我的语境是本地的。即使没有和俄罗斯的战争，俄罗斯会是我的朋友，我也去不了那里，因为那里的人根本不会理解我。我唱的是那些在斯特赖和新亚沃里夫斯克，以及在基辅和乌克兰其他大城市都能听懂的东西，我想，也包括那里。
因为那些加入进来的人，我看到他们的地理位置，非常分散。但俄罗斯……我有一次进入了一个叫《The Flow》的网站，那是一个精英化的平台，上面发布俄罗斯说唱及其他东西。那里有人发布了我的音乐。有人给我发链接，我进去看，读了评论。原则上，就像我刚开始写说唱时那样，他们对我们音乐的反应，现在依然如此。也就是说，他们觉得这种语言很可笑，他们不接受：“怎么可能用这种语言说唱。”诸如此类。那些人，他们只是被排除在外，他们没有任何价值，因为你明白，你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极。
你对政治感兴趣吗？
嗯，大概是在“普通人”的层面上。
乌克兰政治人物中，谁最让你感到厌恶？
最让我厌恶的是梅德韦奇丘克先生。他还算乌克兰政治人物吗？
这里语义会很模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政治人物，或者他是不是乌克兰的……
我只要一看这个人的脸，当他在那里发表评论或接受采访时，我就会想到地狱。我觉得他的面容散发着某种魔鬼般的气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他以前的样子不一样，我感觉他把脸稍微提拉过，但这可能只是我的猜测。梅德韦奇丘克先生让我从各方面都感到反感。无论他的过去还是现在。如果他还有某种未来，那我大概也会因此感到压抑。
哪些特点最好让乌克兰人丢掉，留在过去？
自卑情结，就是“别人的总是更好”。总是做这种比较。这真让我恼火。
是自卑情结还是自卑感？
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自卑感，我们已经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根源在哪里。我想需要一些时间。现在的年轻人似乎相当进步，我觉得随着岁月，这一切都会过去。我希望会有这样的参照，比如在欧洲某地有人会说：“哦，有点像小利沃夫。”比如在伦敦，人们会这么说。或者像基辅、敖德萨。
我们一直在和远方的东西做比较。那些在电视屏幕上闪闪发光的东西，它如此诱人，而我们因此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正如历史所显示的，有很多悲惨的损失。我希望人们终于学会珍惜自己身边拥有的东西。也就是说，珍惜自己的英雄。而通常，我们的英雄是那种受苦的形象，似乎为了自己的乌克兰忍受了痛苦，同苏维埃政权和一切类似的邪恶作斗争。
为什么我们没有活着的英雄？我说的不是那些ATO的战士，他们现在正在做某种近乎巨大的工作，冒着生命危险。我说的是更偏文化层面的，比如歌手或艺术家。为什么人们只有在他们死后才开始珍视他们？这对我来说一直很奇怪。大概是人性使然。因为我自己也明白，当我的奶奶或妈妈去世时，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意识到她们对我的意义。
我想这大概是某种古老的，可能还是异教的东西，即死去的人莫名其妙地比活着的人更重要。我们的心理上有某种这样的缺陷。
总的来说，可以引用很多东西，比如某个中世纪，过去的时代。比如日本，在那里死亡就像早上刷牙一样平常。总的来说，正宗的乌克兰拼盘，大概已经无法容纳在乌克兰的语境里了，因为它尽管有各种困难，依然是现代的、崭新的、时尚的。而且用乌克兰语说话、唱歌、画画，表达与我们历史相关的某些意义，是很时髦的。这是用新的方式来诠释。所以这整个拼盘式的民族主义，我希望它别再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它现在让我有点恼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