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演员斯维亚特·扎盖凯维奇：单口喜剧首先是思想自由，其中也包括表演语言的选择

他认为，即便喜剧演员用俄语表演，只要谈论的是乌克兰现实，他做的也就是乌克兰单口喜剧。

在冰岛电视台《对跖人》节目的新一期中，单口喜剧演员、《地下脱口秀》组织者斯维亚特·扎盖凯维奇讲述了乌克兰单口喜剧、靠幽默赚钱的生意，以及他对用俄语进行单口喜剧表演的态度。

地下脱口秀是生意还是圈子聚会？ 

两者都是。两者并不冲突。 

为什么需要团队？我只是问问，因为在我看来，团队……总是让我紧张。我认为集体主义本身就是一种有意识的偏差，只有在特定条件下人们才必须联合成集体，但要自愿、无缘无故地……

说实话，我们就是这样一个团队。我们不会给人们附加很多义务。这更像一个厂牌，不让人失去一定的创作自由。只是尽量帮助与大量喜剧演员合作。我们的资源足够支持这么多喜剧演员。

总的来说，我们还想与更多的喜剧演员合作。甚至现在你看着，还想举办更多的派对，有更多的喜剧演员，更频繁地邀请他们。 

你们办250场。频率高得多。 

你指的是一年吗？ 

我指的是官网上写的内容。 

啊，对。以前一年大概有400场派对。那是我，再加上分部，那里有叫日尼亚叔叔的人，他也办派对。嗯，有量变引起质变的辩证法则。乌克兰单口喜剧就是这样开始的。

2015年？

地下脱口秀，是的。在那之前我还在沙巴诺夫那里自己表演过。 

是的，这个我知道。那2015年时，创始人是谁？最初是谁聚在一起的？ 

那时候的氛围很热闹，于是我开始办我自己的“地下脱口秀”。 

我去过那些地方，是的。在不同的俱乐部，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在《沥青下的沙滩》，大概是那样。 

这大概是2016年，也许2017年，已经过去一两年了。第一年我们其实是在一些像地下公寓一样的“据点”里表演，那里半是水烟馆半是游戏室，半是据点，就在那里开始表演。后来是某个地下车库。再后来才进入一些俱乐部、酒吧等等。

最初的情况是，我开始在这些很糟糕的地方做我的这个地下脱口秀。大概是利普科、季莫申科、杰尔兹卡娅、沙塔伊洛，他们都也联合成了某种东西。他们每个月办一场派对，而我那时候大概每周办两场，或者每周都办。

后来有一刻，“地下脱口秀”吞并了“脱口秀时间”。所有喜剧演员都开始和我合作了。

我知道女权主义者会怎么指责我：我的第三位单口喜剧演员是男人。 

没错，确实有这个问题。我们开了这个“地下脱口秀俱乐部”，我挂上了传奇喜剧演员的照片，然后有人来说：“斯维亚特，为什么一个女人都没有？”嗯，我就挂了莎拉·西尔弗曼。我还在想，谢天谢地，我这里有理查德·普赖尔，不然他们还会说没有黑人。 

那沙塔伊洛呢？

没有，沙塔伊洛的照片没挂。 

希望他也不会挂上去。因为他正好答应要推出新的节目。 

嗯，在当代喜剧演员里，我挂了……那里没有太多位置，好像只有七个喜剧演员的位置，我就选了当代喜剧演员博·伯纳姆。博·伯纳姆正好是年轻的喜剧演员，他在我们这儿是离舞台最近的。我呢，怎么说，就像我喜欢说的，是“他妈的概念性的”，这意思是挂着博·伯纳姆，而下一位喜剧演员就是台上的人。 

你看过他的疫情隔离洞察吗？好像是这样叫的。

坦白说，我没看完。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注意力不够。我其实不太喜欢看单口喜剧。我现场看的单口喜剧太多了，看我们自己制作的那些单口喜剧已经看得太多了，再去看其他单口喜剧就已经是中毒了。

我说这个是为了不让喜剧演员们生气，我没看完博·伯纳姆，大概我是喜剧演员里唯一一个没看完博·伯纳姆的人。 

我觉得博·伯纳姆肯定不会生气。说说，从商业角度看，这对你们来说是划算的事吗？ 

从长远看是的。现在嘛，就这样，一般般划算。 

那你们赚钱吗？这就是你做的全部事情吗？

基本是这样。另外有时候我也会作为主持人主持一些企业活动，或者在广告里出镜。但不管怎样，我大约80%的工作都是地下单口喜剧。

一个喜剧演员要做什么，才能成为地下脱口秀的常驻演员？比如说，某个人在德鲁日科夫卡或者舍佩托夫卡。 

天，我不知道。去基辅，在这里闹出点动静，让所有人都说他是超级厉害的喜剧演员。 

可他在那里闹出动静，如果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才华。而且那还不一定。 

这个问题我自己也常常在想。 

那也许按照厂牌的逻辑，你们需要物色、挑选、把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我基本就是这么做的。我总是保持着对行业脉搏的把握。我会去其他脱口秀俱乐部。我也不会只局限在自己的地下脱口秀里。我会去一些开放麦，或者有时候自己主办开放麦，去看看一些年轻的新喜剧演员。 

那通过这种方式，有谁加入了你们？

科洛米耶茨、科切古拉，他们都是先去开放麦，然后去日尼亚叔叔的派对。日尼亚叔叔是我们的分部，是一种初级联赛。然后我会把他们带到我们的派对上。奇尔科夫也是这样。他来找我们。他原来在苏梅做单口喜剧。后来来了基辅，我们立刻把他纳入了我们的圈子。 

喜剧演员对地下脱口秀有什么义务？

好笑地表演。 

不，我的意思是比如分出一部分收入。你们有没有什么公共基金？ 

嗯，钱在我、喜剧演员们之间分配，还有一部分进入公共基金。 

那比例是多少，还是商业机密？

那就算商业机密吧。所有喜剧演员反正都知道这些商业机密。 

为什么乌克兰单口喜剧不像俄罗斯的那样受欢迎？你看，即使是用俄语表演的乌克兰单口喜剧，观看量也远不如那些在某些网络项目里驻场的人用俄语表演的……为什么会这样？

我认为有几个原因。第一：他们更早起步。我们说的是他们在哪里受欢迎，是整体上还是在我们这里？ 

观看量、收入之类的。 

观看量和收入。嗯，首先主要是这样。因为他们起步更早。还因为俄罗斯要大得多，仅就观看量的规模来说。 

但是用俄语表演的乌克兰喜剧演员，在YouTube上哪怕在堪察加也能看到。 

可以，但堪察加的人要找到这个喜剧演员，前面还有一层伊尔库茨克、叶卡捷琳堡的喜剧演员，那里多得数不清。

简单说，这是营销？

是的，而营销更好，因为有资金。这个话题你们以前和谢格尔讨论过。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理解你不只是喜剧演员，某种意义上也是经理人。我希望乌克兰语内容，也就是我们基本在做的事情，能够塑造乌克兰语话语。乌克兰语，这非常重要。

不是像乌克兰公共广播那样的，我不想冒犯任何人，虽然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因此我希望乌克兰语单口喜剧，或者至少是乌克兰单口喜剧，能够与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的喜剧竞争。天哪，哈萨克人现在简直是幽默界的泰斗。

迟早都会有的。只是需要时间，可能还需要钱。我觉得，由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资助的TNT电视台来解决资金问题。 

乌克兰为什么需要俄语喜剧演员？不是俄罗斯公民，而是俄语的乌克兰喜剧演员。

我认为，是为了表明我们至少有某种选择自由。我绝不排斥任何用俄语表演的喜剧演员，因为这应该由观众自己决定。因为我自己也是因为那些围攻，我没有改用乌克兰语。就是因为那股一直在给你写“为什么不用乌克兰语”“得了吧，俄罗斯佬”的人浪潮。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恰恰让你停下了改用乌克兰语的脚步。就是这种全面的负面氛围。你会想：“操，这都是些什么狗屁纳粹，我不想跟他们有任何关系。”

这是顿巴斯居民的逻辑。 

我不知道顿巴斯居民是什么逻辑。

我告诉你。就是这样的。 

也许吧。我认为，让俄语喜剧演员存在吧。如果他们非常好笑，而且他们仍然是在开乌克兰现实的玩笑，那为什么非要强迫他们改用乌克兰语呢。 

但他们仍然以这种方式缩小了乌克兰语话语的空间，比如在单口喜剧领域？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因此让乌克兰语单口喜剧更受欢迎。 

是的，但他们仍然是在做乌克兰单口喜剧。 

等等。那样吧。果戈理是俄罗斯作家还是乌克兰作家？

乌克兰的。

为什么？ 

嗯，我觉得他写的更多是关于乌克兰的事情。

不一定。他有不同的时期。 

那么总体上大家认为他是俄罗斯的？ 

这是个很有争议的问题。有一种体裁，比如俄罗斯文学，他在这个体裁里工作过。他的户籍最初是乌克兰的，之后从信件中我们能看到他实际上如何对待我们。当然，这是帝国创伤、自卑感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

我们现在仍在经历这些，但有些人能鼓起勇气把这些抛开，说：“我能创造乌克兰语话语。”它不会比俄语话语差，会比俄语更好。而有些人则认为：“对我来说这样更方便，有什么区别呢。”

甚至可以拿在脸书上的那些超级爱国者来说。最狂热的爱国者，恰恰是说俄语的。比如那些脸书上的爱国者，他们说俄语。还有那些愚蠢的扭曲说法，“俄罗斯班德拉”之类的全部东西。我这是认真地问你这个问题。

好吧。那么对这个问题应该如何回答？我们为什么需要俄语喜剧演员？就是为了让他们迟早改用乌克兰语。

嗯，还行吧。 

你觉得什么定义了乌克兰单口喜剧？我们赋予“乌克兰单口喜剧”这个词什么含义？是用什么语言讲述或写作，还是由什么样的人讲述？

我认为，一切都很简单。乌克兰文学是用什么语言写的文学？ 

乌克兰语。

那相应地，乌克兰单口喜剧也是。 

不管怎样，我只是认为，如果一个喜剧演员用俄语表演，但谈的是俄罗斯人无法理解的乌克兰现实，那么他做的就是乌克兰单口喜剧。

那么我们是否认为弗拉基米尔·索洛维约夫是乌克兰单口喜剧演员？阿纳托利·沙里是乌克兰记者？奥列格·察廖夫是乌克兰政治家，他妈的？ 

天，你跳话题跳得挺妙的。 

我没有跳话题，这都是基本的类比，甚至都不算偷换概念。好吧，关于索洛维约夫我稍微偷换了一点，但至于沙里，他名义上拥有乌克兰国籍。我只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也就是说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问题。我不能禁止亚美尼亚人讲亚美尼亚语，反过来说，他们保留自己的某些传统是非常好的。我总体上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这些根。我自己的父母也是说俄语的。所以就是这样。

而你们，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你们都是一种现象，你们在某种程度上承担着塑造新空间的使命。你们正在塑造乌克兰单口喜剧的这个空间。这非常重要。这是影响力很大的领域。我不明白你们对这一领域中俄语所持的那种宽容态度。

再说一次，这是讨论，我们在这里讨论。我不坚持。如果你能说服我相反的观点。 

我根本没有说服的目的。我的意思是，单口喜剧首先还是自由。是某种思想的自由。而用什么语言表演，也是这种自由的一部分。 

音乐人也可以这么说，但我们被引入了配额。我们不能用俄语唱歌。 

嗯，也许有一天也会给乌克兰喜剧演员引入配额，我不知道。时间会证明。 

你支持这个还是不支持？

支持。 

你们的“地下脱口秀”有没有语言政策？还是来你们这里的人，想用什么语言，就用什么语言表演？

是的，想用什么语言就用什么语言表演。但也有一些专门的秀，比如我们在那里做乌克兰语的秀。 

但我看到，用乌克兰语表演的人，或者有意识地转向乌克兰语的人，数量在增加。这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也许是喜剧演员们自己慢慢意识到了。 

这是变得有利可图，还是出于某些爱国考虑？ 

我认为，这对每个喜剧演员来说都是个人问题。对有些人来说，这是一种认识，觉得用乌克兰语表演更好；对另一些人来说，也许只是他看到了这方面的需求，所以就用乌克兰语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