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7日,网飞(Netflix)流媒体平台首映了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的新片《爱尔兰人》。影片时长三个半小时,讲述了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美国黑手党与工会之间紧密交织的生活。影片的很大一部分情节发生在底特律,这座城市如今是“萧条”的代名词,但在当时却是美国发展最快的城市之一。主演包括罗伯特·德尼罗、阿尔·帕西诺和乔·佩西。
影片基于真实事件改编,剧本以作家查尔斯·布兰特于2004年出版的图书《我听说你刷房子》为基础。查尔斯·布兰特用五年时间采访了弗兰克·希兰。在其中一次访谈中,希兰在去世前不久向他承认,自己谋杀了传奇的美国工会领袖吉米·霍法,霍法于1975年7月底神秘失踪。霍法家人恳求希兰几十年来说出霍法的下落,并承诺为他保密,但希兰的回答始终只有一个:建议去找他的律师。弗兰克·希兰是在神父赦免了他的罪过、并同意他葬入天主教墓地之后,做出了这份“临终忏悔”。
斯科塞斯的新片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首先,网飞全额出资拍摄了这部影片,投入1.75亿美元制作——好莱坞各大制片厂不愿为斯科塞斯的这一新构想投资,怀疑投资能否回本。其次,由于剧本跨越了不同的时间段,影片借助了计算机技术来为角色进行视觉上的年轻化处理。至于这一效果是否成功,请大家自行判断:76岁的德尼罗被“变年轻”到了什么程度。第三,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这部电影正值一场广泛的文化讨论之中,而这场讨论正是斯科塞斯本人挑起的:“什么样的电影今天还能被称为好电影?”在一次采访中,这位导演称漫威的电影“与电影的距离,就像地球与半人马座α星一样远”,此后好莱坞因此分成了两派。随后,斯科塞斯在《纽约时报》上发表了一篇署名评论文章,阐述了自己的立场:他写道,这类为快速消费而生产的影片缺乏“电影艺术的美学”。第四,斯科塞斯是时隔多年后首次在没有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参演的情况下拍摄电影。
“《爱尔兰人》是对90年代“黑帮”电影的导演、类型、风格、演员和人物塑造的一份墓志铭。这是关于那个主题、那些人、那些日子,最后能拍出来的一部作品。”——制片人弗拉基米尔·彼得罗夫在表示。
尽管片长,导演建议观众一口气看完这部电影。“这部电影的关键在于细节的累积。到最后会产生一种累积效应,只有一口气从头看到尾,你才能感受到。”马丁·斯科塞斯解释道。
TK Media编辑部看了《爱尔兰人》,读了《我听你说你刷墙》一书,并讲述了弗拉克·希兰的人生经历,以及围绕这部作品展开的工会领袖吉米·霍法被杀案。
从卡车司机到美国最危险的罪犯之一。弗兰克·希兰是谁?
20世纪80年代,如今在乌克兰读者眼中是“唐纳德·特朗普的私人律师”的鲁迪·朱利安尼,当时身为纽约州联邦检察官,曾把弗兰克·希兰列为美国两名最危险、且并非意大利裔的罪犯之一,名列五十人名单之中。弗兰克·希兰的人生始于1920年,出生在一个爱尔兰天主教家庭。希兰的父亲是爱尔兰人,母亲是瑞典人。弗兰克在一个家规严格的家庭中长大。父亲专业从事拳击,这一爱好也成了儿子教育的一部分:每次犯错,父亲就把拳击手套扔给弗兰克,然后与他对打。不过,要把这称为“对打”并不容易:按照设定的规则,弗兰克不得还手,而父亲则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拳,据希兰说,作为惩罚,父亲会用直拳和勾拳狠狠打他。
这种“教育”在他17岁时结束,那时希兰开始意识到自己拥有相当大的力量。那天,校长把他叫去训话,弗兰克刚走进办公室,校长便给了他一记后脑勺的巴掌。希兰随即一拳打断了校长的下颌。回家后,愤怒的父亲又把拳击手套扔给他。弗兰克说,够了,从此再也没有戴过父亲的手套。
尝试过各种零工后,1941年,21岁的弗兰克自愿参军上了战场,直到1945年退伍才结束。在战争中,弗兰克·希兰参加了411个“战斗日”,而标准是80天,他以对敌人的特别冷血而出名。巴顿将军称希兰所在的师为“杀手师”,因为该师执行的讨伐行动数量很多。《我听你说你刷房子》一书的作者查尔斯·布兰特称,从弗兰克口中套出战争回忆,比让他承认谋杀吉米·霍法还要困难。
“那时我学会了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刚交上朋友,那人就死了。一个19岁的小伙子随补充兵到来,转眼就没了。这对人的心理影响很大。我和迪吉西是朋友,然后他死了。那我还能怎么办?再交一个朋友,然后马上又失去他吗?”希兰在与查尔斯·布兰特的谈话中回忆道。

从战场回来后,弗兰克尝试了很多工作,却没有一份能长久干下去。与此同时,他饱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折磨,并时常回想起在欧洲所做的那些事。弗兰克的母亲四处奔走,托人找关系,想让希兰进入警察部门工作。但命运另有安排:希兰没有成为警察。
同一时期,弗兰克与爱尔兰女子玛丽·莱迪结婚,两人是在弗兰克的一场拳击比赛上认识的,对手是一只袋鼠(这是希兰的一份零工)。两人婚后生育了三个女儿。在第二段婚姻中,弗兰克又有了女儿康妮。希兰两段婚姻共有四个女儿。
不久之后,希兰找到一份给餐厅运送肉类的货车司机工作。弗兰克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多年,并有额外收入。首先,他从公司偷货,再以更低的价格卖给同一批客户。其次,他兼职做催债员,帮放高利贷者收回有问题的欠款,比如“瘦剃刀”——希兰销售货物的一家店的老板。然而,有一次希兰做得太过分,把公司所有货物都私下卖掉了。货车到达仓库、拆除封条后,发现车是空的。希兰被指控盗窃,但缺乏证据。调查人员想让他交出同伙,他拒绝了,同时还警告证人不要作证反对他。最终,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撤销了案件。“瘦剃刀”把希兰带到一家餐厅庆祝,并把他介绍给拉塞尔·布法利诺。原来他们之前就见过面:拉塞尔·布法利诺是一位年长的意大利人,曾经在希兰的卡车在路上抛锚时帮他修过车,但希兰没有通报姓名就离开了。
拉塞尔·布法利诺是布法利诺家族的首领,是最具影响力的黑手党头目之一,美国所有黑手党头目都会听取他的意见。据参议院听证时的一种说法,布法利诺的影响力如此之大,以至于中央情报局在筹划刺杀菲德尔·卡斯特罗时,可能曾借助布法利诺的帮助。
尽管官司以失败告终,公司内部关系已经破裂,管理层要求希兰递交辞职信(但没有正式的解雇理由)。希兰同意,条件是公司要付给他25000美元。弗兰克仍然在公司工作,但管理层雇了一名私家侦探监视他。最终,一名希兰的同伙在偷窃中被抓。他同意辞职,条件是不将这名同事的案件移交法院。
过了一段时间,拉塞尔·布法洛找到希兰,告诉他,他做得对,没有让那个年轻人入狱。随着时间推移,拉塞尔与弗兰克越来越亲近,两家人甚至开始像朋友一样往来。他们共同的回忆是西西里岛:拉塞尔出生在卡塔尼亚,而希兰曾在那里打过仗。此外,弗兰克在战争期间学会了意大利语。

弗兰克开始与拉塞尔共度时光,并替他执行各种任务。所谓任务,通常指的是“把某人送去澳大利亚”。希兰不收拉塞尔的钱,但他知道,只要他帮布法洛家族办事,将来有需要时也会得到帮助。事实也确实如此:拉塞尔·布法洛多次在“资深同伴”面前为弗兰克说情,使他免于危急。有一次,希兰接了一个纵火洗衣店的单子,而洗衣店的一部分股份属于拉塞尔的亲密朋友布鲁诺·安吉洛。不过,希兰当时并不知情。希兰被人发现在洗衣店附近,并被请去与安吉洛和拉塞尔会面。意识到自己卷进了什么麻烦之后,希兰别无选择,只能杀掉“耳语者”——那个委托纵火、并误导希兰的人的绰号。
总的来说,希兰身上大约有30条人命。之后,拉塞尔·布法洛把弗兰克介绍给吉米·霍法——卡车司机工会的领袖。据希兰说,吉米见面时的第一句话是:“我听说你刷墙?”(意思是:我听说你杀人。)希兰回答:“木工活我也会干。”(意思是:我能锯木钉棺材,处理尸体。)吉米·霍法与希兰非常亲近,甚至让他担任了工会一个分会的负责人。那时的霍法并不知道,希兰日后执行的任务之一就是他本人。
拉塞尔·布法利诺于1994年在一家养老院中去世,享年90岁。据弗兰克·希兰说,他接触过的所有黑手党头目中,拉塞尔·布法利诺最像马龙·白兰度在《教父》中塑造的形象。
弗兰克·希兰于2003年在费城的一家养老院中因癌症去世。
吉米·霍法。工会领袖、百万人的偶像、黑手党的伙伴
吉米·霍法是20世纪美国政坛最具争议的人物之一。他既是传奇的工会领袖和工人权益的斗士,同时他在历史上也因与黑手党勾结和腐败指控而被人记住。1955年至1965年间,吉米·霍法的知名度不逊于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而1965年至1975年间,他甚至足以与披头士一较高下。
霍法的职业生涯始于成为底特律卡车司机工会分支的一员,随后将这一组织发展成美国最大的运动之一。他大幅扩展了工会的地域范围,增加了各州的分会数量,并凭借其谈判能力为工会会员争取到更好的条件,从而不断吸引更多会员加入。

然而,腐败指控越来越多,更有传言称,黑手党借工会之名,在卡车司机工会的掩护下从事毒品运输。1957年,参议院成立了一个委员会,调查工会的活动。该委员会由罗伯特·肯尼迪领导,他是未来总统约翰·肯尼迪的弟弟。吉米·霍法与鲍比·肯尼迪之间的对抗持续了十多年,但那一次,霍法侥幸逃过了牢狱之灾。
入狱的是工会主席戴维·贝克。戴维·贝克在宣誓作证时超过140次表示,他援引第五修正案拒绝作证,但法院仍以敲诈勒索和挪用工会资金的罪名判他有罪。这为霍法接任其职位创造了机会。
1960年,约翰·肯尼迪当选美国总统。不久后,他任命哥哥罗伯特为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决心向霍法报仇,并把吉米·霍法作为目标。司法部长设立了一个专门部门,负责调查工会及霍法本人的活动。
1963年11月,李·哈维·奥斯瓦尔德刺杀了约翰·肯尼迪。吉米·霍法毫不掩饰喜悦之情。当整个美国都在哀悼、降下半旗时,吉米·霍法却下令升起旗帜。不仅如此,霍法还解雇了一名胆敢降下旗帜的工人。
不过,针对霍法的刑事案件最终有了结果。1964年,法院作出有罪判决,判处霍法15年有期徒刑。他直到1967年上诉失败后才开始服刑,而且并未服满刑期:霍法获得了理查德·尼克松的赦免。但附带一个条件:在判决规定的期限内,禁止他担任工会任何职务。
霍法获赦免后,工会开始支持理查德·尼克松。霍法对这一禁令很不满,并试图通过起诉白宫来推翻它,但他败诉了。此外,记者们称,霍法还遭遇了另一重阻碍:工会里已经没有人欢迎他了。工会领导层和犯罪界人士都对现有的秩序感到满意。他们不想要新的动荡,当然也不想看到吉米·霍法重返工会领导层。
霍法回到底特律,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准备重新投身工会的事务。
神秘失踪。谁杀了吉米·霍法?
1975年7月30日,他在神秘的情况下失踪。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底特律郊区布卢姆菲尔德镇的一家餐厅停车场。霍法给妻子打电话,说自己被人耍了。据妻子说,他很焦虑。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霍法的汽车被发现停在停车场,车门没有锁。1982年,霍法被正式宣告死亡。
一名目击者称,他看到霍法坐在一辆离开停车场的酒红色“水星”汽车后座上,车上还有另一名乘客。车主表示,那天他把车借给了查奇·奥布莱恩,而奥布莱恩一直把霍法视为自己的养子。奥布莱恩并不否认那天自己开着这辆“水星”,但他称自己没有见到霍法。一条曾嗅过霍法衣物的狗表示,它在后座和后备箱闻到了他的气味。椅背上还发现了一根头发。不过,奥布莱恩坚称自己与霍法的失踪毫无关系。2001年进行的DNA分析证实,那根头发确实属于吉米·霍法。
关于吉米·霍法的谋杀案,弗兰克·希兰在去世前不久向为其撰写传记的作家查尔斯·布兰特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在一段霍法不信任任何人的时期,他却完全信任弗兰克·希兰,视其为家人。霍法的儿子詹姆斯在评论奥布莱恩汽车的说法时表示,父亲只会上弗兰克·希兰的车。据希兰所说,他把霍法带到底特律郊外的一处房子,并用两枪射中后脑将其杀害。不过,执法人员并不相信这一版本。吉米·霍法失踪案至今仍未侦破。
弗兰克·希兰于2003年在费城的一家养老院中因癌症去世。他的供述曾被录像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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