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撑不过几个月的严格隔离》：专访乌克兰总统顾问伊戈尔·诺维科夫
谈叶尔马克的录音、泽连斯基团队的人事危机，以及疫情之后的未来。
世界经济正步入不确定之中，各国政府对民众进行社会实验，而乌克兰可能正面临自2013至2014年革命及随后失去领土以来最严重的危机。还有谁比未来学家更适合谈这些话题呢？
TK Media就这些问题采访了未来学家、乌克兰总统顾问伊戈尔·诺维科夫。
- 你现在在总统办公室做什么工作？
- 和以前一样。我是总统的兼职顾问。
- 你以前深入研究乌美关系问题，并与安德烈·叶尔马克密切合作。你们现在还在搭档工作吗？
- 以前安德烈担任总统助理，只负责国际事务，我们确实需要紧密协调乌美关系方面的行动。现在安德烈是办公厅主任，而由于新冠疫情，美国方向相对平静，所以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工作。
- 你如何评价总统办公室对杰奥·莱罗斯录音丑闻的反应？
- 我认为总统的反应完全正确。任何人都有权评论泄密、指控或黑材料，但总统不能降低到厨房闲话的水平。我确信，还会有后续反应。
- 你提到了新冠病毒。据你估计，全球疫情会持续多久，乌克兰的疫情可能持续多久？隔离措施至4月24日有效，但内阁（阿瓦科夫）甚至预测会延长。
- 新冠病毒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因此我不能说哪个国家可以作为应对的理想范例，从而做出准确预测。尤其是如果只考虑那些在经济状况、资源和抗疫基础设施以及政治稳定性方面与乌克兰相当的国家。
目前世界上确实没有积累足够的数据和经验（比如，至今没有人能说出一个较为准确的感染人数），因此各国都可以说是边摸索边行动。
在未来10至15天内，如果进行大规模检测，我们大致就能看清乌克兰的真实情况，然后就能根据动态趋势预测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无论在经济上还是政治上，乌克兰都无法承受数月的严格隔离。因此，尽管4月24日后隔离很可能会延长，但限制措施应当改进，同时也应大幅放宽。
依我看，几周的严格隔离，接着进行大规模检测，采取有效的国内本地化防控措施，并在边境实施严格筛查，这是让国家生活迅速恢复运转的唯一可靠途径。而关键时刻就是现在，因为根据许多预测，局势要到稳定还需要9至12个月。
- 你提到大规模检测，但卫生部选择了另一条路：只对出现症状的人进行选择性检测。
- 这是不得已的措施，因为目前检测试剂数量不足。但只要集中力量得当，这只是暂时的。
- 在抗击疫情中，当局押注于寡头和大企业，公开请求它们提供帮助，并为各地区指定了“负责人”。从长远看，这种策略是否合理？办公室未来要为这些服务付出多少代价？
- 关于“未来的服务代价”，我想换一种方式提问：寡头和大企业要为乌克兰的崩溃付出多大代价？
如果村子都烧光了，就不能再当村里的第一号人物。而这恰恰就是现在的情况，因为我们的大企业几乎没有一家是真正跨国的，离开乌克兰无法生存。
在我看来，这里最重要的因素是维护总统办公室的主体地位。无论伙伴之间的共生关系多么深厚，都不应忘记国家与企业之间有清晰的界限。如果企业想成为国家，就必须不再是企业。反之亦然。
顺便说一句，既然谈到企业，就不能只提巨头。我认为，乌克兰未来的关键因素，是对中小企业的支持，而且这种支持不仅来自国家或大企业，也来自乌克兰人自己。
购买乌克兰产品，支持自己人！全球经济的连锁反应将持续两到四年，在此期间，其他国家将各自为政，这一点现在已经很明显。
我们能保留多少乌克兰本土的份额，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我们在新现实中的位置。
- 半年内国内已经换了第三任卫生部长和财政部长，而且更换是在疫情期间进行的。一位市长最近说，地方上已经不再去认识他们，因为反正很快就会换人。泽连斯基团队的人事问题究竟在哪里？为什么总统办公室一再犯错，然后又匆忙试图补救？
- 现在的人事问题不在泽连斯基团队，而是整个乌克兰的问题。一方面，艰难时期会暴露人的真实本质，这大大限制了选择……另一方面，现在的情况遗憾地不适合只依靠年轻而大胆的改革者，危机不允许犯错。
这听起来当然荒谬，但即使是找一位部长人选，本身也是相当困难的任务，因为作为社会，我们希望看到一个有经验、与各种影响力集团没有联系、没有腐败污点，同时又能抵御体制内诱惑的人……
再加上议会中各种影响力集团一次又一次的激化，其中许多集团遵循“大家越糟，我们越好”的原则行事。
最后，作为锦上添花，再加上一些丑闻：往某人身上泼脏水、搞垮别人、再推荐“自己人”，如今已成为最喜爱的一项“运动”。
举个例子，看看能源领域。那里的形势目前十分严峻，选对人选与否，关系到整个国家的未来，这一点不言而喻。试想一下，如果隔离期间还没有电和互联网，结果会怎样？
- 以色列历史学家尤瓦尔·诺亚·赫拉利在《金融时报》的专栏中表示担忧，认为当局采取的临时措施将会长期保留，而民众的自由和私人生活将越来越少。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基辅现在正在采购具有人脸识别和远程测温功能的摄像头，用于抗击新冠病毒，但这些设备在疫情结束后也不会消失。你是否认同这一观点？
- 基辅的摄像头不是唯一的例子。前几天，谷歌开始分析用户的移动数据，以评估各国自我隔离措施的效果，这自然引起了隐私保护支持者的强烈不满。
措施可能是临时的，但技术和基础设施却会长期存在，因此建立数字威权主义的诱惑将大大增加，尤其是考虑到新冠病毒并非未来几年唯一的挑战。我认为，我们会在地球上一些相当意想不到的角落看到类似社会信用评分的做法（借鉴中国的经验和模式）。
至于各个国家最终能达成多大程度的共识，将取决于民众的受教育水平和政治稳定性。
- 乌克兰存在教育机会不平等的问题。隔离只会加剧这一问题：大多数学校和大学无法将教学过程转为线上，而电视上的“全乌在线学校”每天只有一节课，更像是公关秀。你认为国家层面应如何解决这一问题？
- 我不同意你对“全乌在线学校”的看法，它恰恰是快速反应的好例子。你还指望在几周内连同内容一起搭建一个Coursera吗？不过，这只是临时方案，问题并不会就此消失。
在某种程度上，目前正在发生的事件也带来一些积极意义：对变革的恐惧会消失，因此我们将有机会从一张白纸开始构建新的教育体系。
如果谈到工具，当然必须充分利用线上的潜力。我绝不是要贬低学生社会化、教师作用或实践课程的重要性，但是，是时候开始构建完整的数字教育体系了。乌克兰现在已经具备了这一切条件。
还不能忘记更新教学内容本身，即教育大纲。如今，有一系列学科和课程，无论在中小学还是高校，都肯定会有所助益。就我个人而言，我建议增加预测、行为科学、技术发展课程、讲故事以及内容创作。
当然，正确的职业指导体系也很重要。每个人都应当在充分理解各种趋势和动态的基础上，有意识地选择自己在劳动力市场中的位置或创业方向。
- 战争期间，卖子弹的人在赚钱；疫情期间，卖口罩的人在赚钱。如今，连口罩也几乎人人都在做，但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企业家现在应该关注哪些领域，才能在半年后成为赢家？
- 如果说具体领域，我认为是：教育、医疗、电子商务、技术应用、最后一公里物流、进口替代、农业，当然还有内容。
为了正确下注，我建议深入研究预测，即乌克兰和世界将以何种面貌走出这场危机，以及何时走出。
- 你在个人页面上写道，乌克兰最能适应全球变化，也最能抵御危机。这是因为革命和战争，还是因为民族心理？
- 稳定就像毒品。任何参与过企业转型的人都会向你证实这一点。你刚开始改变什么，就会立刻遭到会计、律师、经理们的“免疫反应”攻击，他们多年来一直教导人们应该怎样做。最好的是好的敌人。这些懒人发明了这句话。那么现在告诉我，我们的所谓稳定在哪里？我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所以我们不害怕变化。只是（也许，考虑到情况，这反而是好事），我们还没有来得及长出脂肪。在国际社会中，我们就像永远的学生：饥饿、固执、充满野心。而且，你知道吗，这甚至是好事。
弗拉基米尔·科瓦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