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的临时工”：阿尔谢恩·阿瓦科夫的现状与未来前景
内务部长即将迎来在任六周年。
作家阿尔伯特·杰伊·诺克曾说过：“没有什么比临时的东西更持久。”的确，历史上有不少例子表明，“临时政府”及其“临时措施”会持续数年甚至数十年。在某种意义上，乌克兰也可以归入这类案例：2014年“暂时勒紧腰带”之后，我国至今仍处于整个国家治理模式的系统性危机之中，大多数民众并不完全清楚我们究竟在走向何方。
广场时期早已过去，“广场派”在国家治理中的人马，因腐败和改革失败而声名扫地，几乎从政治舞台上消失，把位子让给了“新面孔”。然而，在乌克兰政治高层中，有一个人从基辅市中心抗议结束、亚努科维奇政权被推翻的第一天起，就始终留在自己的部长职位上。
自“地区党”政权被推翻以来近6年间，这个人担任国家关键职位之一，经历了一系列危机、指控与针对他的攻击。尽管如此，他不仅挺了过来，还显著扩大了影响力，与国内外许多重要人物建立了沟通，并且据许多专家认为，将国家非正式强力集团的一部分也纳入了自己掌控之下。这个人就是2014年2月22日起一直担任内政部长的阿尔谢恩·阿瓦科夫。
泽连斯基及其团队上台时，打出“新面孔”和全面更新各级政治精英的口号，但关于阿瓦科夫“将被请走”的传闻却顽固地流传。实际上，他是唯一一位“广场派”部长，而且还管理着如此棘手的部门，这些年确实积累了大量负面评价。尽管如此，新内阁组建已近半年，阿瓦科夫仍在位。
不久前，媒体和专家圈开始议论，他可能成为总理人选，因为几乎不可避免的戈恰鲁克辞职。而最近几天，关于内务部长可能很快被替换的说法再度活跃起来。那么，阿瓦科夫在当今乌克兰权力结构中处于什么位置，他未来的政治前景如何？
从难民到部长：阿瓦科夫如何执掌内务部及其在此职位上的作为
阿尔谢恩·阿瓦科夫的地位并非总是稳固。2011年，他因刑事追究不得不离开乌克兰，正如这位后来的部长自己所说，是“出于政治动机”。直到2012年底，议会选举之后，他才回国，成为第七届人民代表。阿瓦科夫积极支持广场运动，负责抗议的基础设施：保障食品供应，监督路障，并且是帐篷营地的主要组织者之一。2014年2月21日，内务部前部长维塔利·扎尔琴科被罢免，次日阿瓦科夫便坐上了他的位子，成为代理部长。5天后，即2月27日，他正式执掌内务部。这一决定由“广场委员会”作出，之后得到政府支持。
上任后的最初几个月，部长进行了一系列重大人事调整，因“清查”政策，解雇了当时仍属民警系统的多达2万名工作人员，并且是警察改革的主要推动者之一。阿瓦科夫保证了2014年总统选举的平稳进行，重建了国民警卫队，并且成为“人民阵线”党的关键人物之一（按法律规定他不能入党，因此在形式上被列为“军事委员会”成员）。
2017年，阿瓦科夫“熬过”了亚采纽克政府，并在格罗伊斯曼政府中得以留任，此时他手中集中了乌克兰国家最多的强力部门。国家警察、国家边境管理局、国家紧急情况管理局、国民警卫队以及国家移民局，所有这些机构都直接隶属于内务部长。事实上，他在波罗申科执政时期几乎是最重要的替代性权力中心，因此，据他的顾问兼长期伙伴安东·格拉先科称，总统与内务部长几乎始终处于冲突状态。
波罗申科也有意集中权力，但内务部长并不愿与这位已成前任的担保人分享权力。阿瓦科夫除了掌控强力集团外，还对议会第二大党“人民阵线”拥有巨大影响力；并且，据乌克兰国内外许多媒体和专家认为，他与一些极右翼街头团体和运动保持着稳定的联系。首先要说的是“民族军团”党及其青年分支“民族支队”，其军事化分支“亚速”团隶属于国民警卫队，并服从阿瓦科夫。
内务部长目前的处境
2019年，阿瓦科夫加强了政治活动。他设法与美国政治建制派的代表建立了联系（包括部分民主党人，以及前美国驻乌克兰大使玛丽·约万诺维奇本人），结果到2019年春，阿瓦科夫扮演了公正透明选举的“仲裁者”和“担保人”角色。特别是他在公民投票期间所持有的毫不妥协的维护秩序与法治的立场（尽管这主要是出于个人利益，而绝非利他主义），成为防范大规模舞弊（“网络”）的屏障，并助力了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的胜利。
然而，现任总统上台后，阿瓦科夫的地位似乎并不理想。他曾是后广场政权的主要“支柱”之一，相当一部分民众将他与前政府联系在一起。自2014年2月起，他是唯一一位在政府中保住职位的部长。
与此同时，阿瓦科夫身后拖着各种令人不快的故事，涉及腐败问题（从成为笑柄的“阿瓦科夫背包”，到拨款活动家指控他建立影子生意），也涉及他本人的职业素质（新警察的频繁“翻车”事件）。所有上述指责似乎都要为他截至当时的5.5年内务部管理画上句号。然而，在戈恰鲁克政府组建之后，阿瓦科夫……再次保住了职位。
据与总统办公室关系密切的Telegram频道以及部分媒体报道，这一决定对“泽团队”来说并不轻松。阿瓦科夫再次被“暂时”留任，并处于泽连斯基总统的“个人责任”之下。很可能，这位颇具争议的部长未被撤换，有三个主要原因。
- 泽连斯基及其团队对街头的恐惧。 正是阿瓦科夫至今仍是街头有条件秩序的唯一保障者。他既掌控强力集团，也掌控一部分激进团体。只要总统及其团队与这位部长保持“武装中立”，国家元首就拥有隐秘的保障：不会有武装民族主义者的人群真正冲来推翻他。
- 阿瓦科夫手中大量的不利材料。 曾在内务部任职的高级官员，在非正式谈话中向记者承认：“阿尔谢恩手里有每个人的一份档案”。阿瓦科夫可以被称为“乌克兰的瓦里斯勋爵”，他手下的“小鸟”即下属们，在部长任职的这些年里，搜集了关于所有稍有分量的政界人物的大量有损材料。考虑到当时真正的新面孔实际上只有泽连斯基本人，他的身边人显然有意说服总统暂缓罢免内务部长。
- 科洛莫伊斯基因素。 臭名昭著的亿万富翁伊戈尔·科洛莫伊斯基与内务部长多年来既有政治利益，也有商业利益的联系。记者屡次记录到，这位寡头的车队驶至内务部大楼，并在那里至少停留数小时。科洛莫伊斯基以其惯有的风格表示，阿瓦科夫是他的“老朋友”，他常常前来“聊聊人生”。合理推测，这位对总统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商人，可能在关键时刻建议不要动阿瓦科夫。
因此，即便有街头抗议，部长再次留任原职。在此期间，据记者称，他与泽连斯基的助手谢尔盖·谢菲尔建立了稳固的沟通，这为他在银行街赢得了更多权威。此外，他还介入了引起轰动的“谢廖缅季案”，该案震动了社会，甚至让总统也被卷入其中。与部长关系密切的议员（尤其是德尼斯·莫纳斯蒂尔斯基）在采访中表示，“他的时代还没有过去”，并且这起白俄罗斯记者被杀案处于内务部长的个人控制之下，这可以解读为：阿瓦科夫目前并不打算离开。
与此同时，与西方伙伴的关系似乎恶化了，对此可以从一系列“反阿瓦科夫”出版物和与美国民主党精英有关联的拨款媒体调查中看出。无论如何，截至2020年1月底，阿瓦科夫仍坐在他的位子上，是乌克兰政坛最有影响力的“重量级人物”之一。很有可能，不到一个月后，他将迎来担任内务部长六周年。
有野心：阿瓦科夫的未来选项与前景
现任内务部长不乏权力野心，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并且很容易从阿瓦科夫影响力的持续增长中得到证实。除了前面提到的通过谢菲尔与总统建立沟通外，“阿瓦科夫集团”也证明了这一点，这是记者对一批进入议会、与部长关系密切的议员的称呼（比如上面提到的德尼斯·莫纳斯蒂尔斯基，他担任相关执法委员会主席，或前阿瓦科夫顾问伊利亚·基瓦）。阿瓦科夫在国家调查局也有自己的配额。部长还与反腐败检察院的负责人建立了关系：反腐败检察院屡次被发现将轰动性的案件移交给内务部管辖，而这些案件随后便“悄无声息”地不了了之。
阿瓦科夫仍控制着强力机构和部分激进团体。综合起来，在需要的时候，这足以让街头局势“搅动”起来。典型的例子是土地市场抗议，有“民族军团”及其领导人安德烈·比列茨基参与。在示威者被警察驱散后，社交网络上出现了大量关于“自己召集，自己驱散”的段子。而专家界则对这一事件更为严肃地看待，认为这是内务部长向总统办公室、以及泽连斯基本人发出的信号。
总统团队肯定清楚阿瓦科夫的影响力水平和潜在危险。并非无缘无故，泽连斯基最早提交的法案之一，就是试图将国民警卫队改归自己直接领导。然而，这一法案不仅没有提交表决，甚至连由那位莫纳斯蒂尔斯基议员领导的相关委员会也没有审议。尽管如此，泽连斯基明白，阿瓦科夫目前仍是必要的（首先是作为防范大规模抗议的屏障），必须与他打交道。
鉴于上述种种，可以合理推测，这位部长显然并不打算“退休”。他已在自己手中集中了大量权力，并继续扩大影响力和威望。很可能，他还会在内务部长的位子上待一段时间（从几个月到一年不等），但在此之后，他要么留在政府中作为“灰衣主教”，即使在更低的职位上也保有权力；要么“升职”，成为总理。考虑到他的经验、人脉，以及善于权谋和多步骤组合的能力，这可能在乌克兰造成事实上的双重权力，而且绝对不利于泽连斯基。
目前，阿瓦科夫仍是乌克兰政坛一位自信的参与者。然而，他之所以能成为这样的人物，很大程度上是在“新面孔”和“年轻一代”完全缺乏能力与经验的背景下形成的，这再次表明，干部短缺是乌克兰国家机关最严重的问题。考虑到部长的“老练”、手腕和远见，以及在可预见的未来对“强有力之手”和“能干管理者”的需求，可以有把握地推测，阿瓦科夫会在即将到来的政治现实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尼基塔·特拉丘克，TK Media
